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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華眉目一凜,藏于袖中的雙手驀然收緊,露出根根泛白的指節(jié),謝氏從血脈淵源上來看,雖也算作自己的母族,可他們自始至終都選擇站在傅珵身后,更有甚者在兩權(quán)相害之際,第一個會被犧牲掉的,也是她的公主之尊。
“陛下多慮了,臣不敢妄加揣度圣意?!?
謝殊姿態(tài)恭謙,低眉垂目,視線多數(shù)時候還是放在孟清禾的身上。
綾華冷笑,抬袖將素手虛搭在沈堯安掌間,她雍容華貴、體態(tài)輕盈,眉宇間一點英氣畢露。
她隔著不遠(yuǎn)的一段距離與孟清禾四目相對,兩人這般相視許久,最終還是綾華最先邁出步子,越過徐徐走到案前,開口道:
“阿瑜,朕已查到他與嫣然的下落,是去是留,在你?!?
孟清禾瞳孔驟而一縮,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來,她似乎沒有了留在兆京的意義,即便不去尋傅翊,自己也是時候離開了。
“陛下,社稷為重,臣的家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謝殊云袖一甩,疾步來到孟清禾身前,大掌不自覺握緊了她的腕骨,眉心輕蹙。
“阿瑜會一直呆在我身邊,無論生死。”
男人尾音咬的極重,謝殊感到自己的心底涌出一陣巨大的恐慌感,他習(xí)慣了孟清禾呆在身邊的日子,從何時起,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愫一點一點滲透內(nèi)里,直至與他原本寒冷凝寂的心融為一體,再度變得有溫度起來。
感受到男人動作里夾雜的情緒,孟清禾唇角輕抿,露出一聲嘲諷的冷笑,自顧將手重新攏回袖中,姿態(tài)決絕利落,謝殊掌間倏爾一空,愣神半晌才緩過神來,那股心口發(fā)慌發(fā)悶的煩躁感悄然滋生。
“謝殊,我現(xiàn)在不要你了?!?
孟清禾含胸垂首,與他間隔著小半寸距離,自顧拿起杯盞小口飲囁著杯中的果酒,她今日本就是來找綾華的,可眼下謝殊也在,恐是難以抽身去與綾華獨處邀談。
恰在這時,不遠(yuǎn)處的大殿門口起了一陣騷動,顧泠朝不知何時在一眾仆從的擁簇間走進(jìn)了殿內(nèi),她如今恢復(fù)了帝女身份,又是綾華的親長姐,華服加身自是不再話下。
“懷淑,你來了,不是身體不適,可有請?zhí)t(yī)仔細(xì)瞧過?”
自懷淑恢復(fù)身份后就一直將自己關(guān)在宮內(nèi),少有出來走動的時候,明明是從小長大無比熟悉的地方,卻在這幾日變得尤為陌生。
顧泠朝搖了搖頭,眸光木然的在四周掃了一圈兒,最終落到了坐在邊隅自獨酌的容景衍身上。
“叫他出兵先鎮(zhèn)壓了八方諸侯,否則兆京不保!”
容景衍要什么,懷淑心底清楚的很,綾華手底的私兵雖也勇武卻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這些年在北疆廝殺的猛士,她是親眼見過西域蠻夷是何等兇殘,這里的八方諸侯個個亦不是省油的燈。
榮王傅庭勾結(jié)蠻夷的密報早在數(shù)月前就送到了她的手上,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平叛,絕不可由著綾華意氣用事。
綾華眼眸一斂,面上微露不悅,但礙于懷淑在場并未再像之前那般疾言厲色,反倒柔和了幾分語調(diào),卻依舊面露躊躇。
她與父皇懷帝不同,萬萬不會拿自己身邊至親之人的幸福來作為穩(wěn)固江山的籌碼,這樣換來的海晏河清太過殘忍,且需得仰仗別人的江山,定是坐不長久。
不由綾華開口分說,顧泠朝已然徑直走向了華宴上那處偏僻的角落。
“容景衍,你隨我去平定諸侯之亂,再耽擱不得了?!?
容景衍原本黯淡的臉上染上些許微漾,這場無聊至極的宮宴,他沒有白來,整個皇城值得自己心甘情愿被綾華拘在此處的唯一理由,就是她顧泠朝。
“泠娘,你可愿嫁我,我定在兆京朱雀長街鋪設(shè)十里紅妝,迎你入府?!?
他身上散發(fā)著果酒淺淺的微醺,香香甜甜膩人地緊,與平日里的做派大相徑庭。
顧泠朝不語,半跪坐在他身旁的席墊上,身子略向前傾,探過他的玉帶一側(cè)懸系著的錦囊,動作極為熟稔的從中取出半塊虎符來。
容景衍單手支頤撐著下頜,既未多言也不反抗,鼻尖輕嗅了嗅她發(fā)間的沁人心脾的幽氛,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她明知道他容家麾下的那些兵馬,向來只認(rèn)主帥,根本不看這些個玄鐵鑄成的死物。虎符,不過是個在面上應(yīng)付皇帝的死物罷了。
“綾華,你且放下心來,虎符我門掌管著,想來不會出什么大的岔子?!?
顧泠朝拉過女帝的手,將手里的虎符遞到了綾華的掌心,順著明黃龍袍一側(cè)的袖角,把綾華的指節(jié)握緊。
容家手底的大軍各個驍勇善戰(zhàn),有容景衍在虎符自然只是一塊死物,可若是他死了呢?持有虎符者,又將成為他們新的主人。
思及此,顧泠朝眼底劃過一絲暗芒,池家雖也有一定募兵能用以作戰(zhàn),但綾華想要坐穩(wěn)帝位,這支所向披靡軍隊必是不可或缺。
“謝大人,眼下危機(jī)四伏,可否勞煩您也將另外半塊虎符交由到陛下手上?!?
謝殊正擁著孟清禾企圖更親近她一些,聞聲倏爾抬眸,眸光閃過一絲狡黠。
“此事我聽瑜娘的?!?
言罷,男人雙手微張,露出一絲縫隙,將袖內(nèi)縫制密口中藏放著的小物件取出,一一擺放在面前的小桌上。
顧泠朝走到孟清禾跟前,淡淡朝她使了個眼色。
孟清禾會意,伸手拿起案臺中央擺著的一枚令符當(dāng)著謝殊,面無表情的遞了過去。
兩塊虎符合二為一,皆被交付到了綾華手中。
端王傅珵的瘋癥日益發(fā)作的頻繁起來,太醫(yī)即便每日請脈三次,亦診不出個所以然來,反倒叫謝太后愈發(fā)不安起來。
池皊鳶那般決絕在他跟前從城墻上一躍而下,甚至沒有給他留一句話,甚至連他們之間唯一的骨肉羈絆都一并帶走。
人從數(shù)丈高的城墻上掉下來,早就摔的面目全非、再難辨認(rèn),唯有小世子被緊緊抱在母親懷里,冰冷白皙的小臉依舊能夠可以同往日的音容笑貌合對上。
“福順吶,你說珵兒的命怎么這般苦,哀家看到他這樣,心里更是少不得圖添難受傷感?!?
自傅曜被當(dāng)場處死后,謝元昭一夜之間老下來憔悴了許多,她絞著帕子一角,時不時輕拭著眼角的點點淚痕,心下又是一番哀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