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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班里有一個人是你的老鄉,他也是蓉城人。”
“哦。”說到見老鄉,許漠煙倒是沒那么興奮。
兩人很快就到了訓練場和新兵宿舍區。許漠煙到的日子已經是新兵訓練的第叁天,她把東西放回宿舍,第一時間也要回隊伍里報道參訓。
宿舍區就是一個大通鋪,住著叁個班的……男人。
許漠煙的床位在門口拐角處,最靠里的上鋪。許漠煙用盆打了水,拿著毛巾認認真真擦床板和扶梯上的灰,李城霧在下面給她遞床墊,被褥和枕頭,她像個上躥下跳的小野貓,動作干脆利落地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這都要歸功于小時候,洛宸女士去世以后,她去舅舅家住了好長一段時間,她舅舅洛馳就是個軍人。許漠煙從小就不喜歡身邊有人跟著,獨來獨往慣了,和舅舅生活的那幾年里,洛馳有意無意地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好,那你現在跟著我去報道,我們一般都是晚上六點吃晚飯,晚訓從七點到十點,作息時間表在門口也貼著。”
“嗯嗯。”許漠煙點點頭,跟著李城霧走出了大通鋪宿舍區,去往訓練場。
……
新兵頭一個星期的訓練任務簡單而枯燥,不外乎是站軍姿,站軍姿,以及站軍姿。
本來還以為有向左轉向右轉什么的,但是教官都要pua一句,軍姿都站不好,轉什么轉。
許漠煙倒是不急,就是宿舍條件有一點點讓她煩心。大通鋪里起起伏伏的打呼聲也就算了,六月中那段時間又熱又悶的天氣忍忍也能過去,但是蚊子她忍不了也根本無法就這么算了。許漠煙是天生的吸蚊體質,哪里有許漠煙,蚊子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就盯著她咬。白天在訓練場暴曬,晚上等合適的時機她才能進浴室洗澡,洗澡出來還要趕著洗衣房停水之前急匆匆把換下來的衣服洗掉,好不容易爬上床能休息,睡熟了活生生被蚊子咬醒,渾身的包,又紅又腫又痛。
雖說都是小事,可往往是小事才最煩人。
周末晚訓回來得早,許漠煙趕著時間去洗澡,不能暴露自己是女人,要么就比所有人都洗得早,要么就比所有人都洗得晚,許漠煙是個喜歡把事情利利落落早干完的人,能早就早,實在不行,她衡量利弊后才能往后拖一拖。
洗澡后裹了束胸,穿上寬松的睡衣,回到宿舍區,看到李城霧在下鋪整理床鋪,他就睡在許漠煙的下鋪。
許漠煙往前走,李城霧從床前抬起身,對著空氣撒了一波薄荷味的驅蚊水,一邊噴一邊往門邊走的時候,看到許漠煙回來,李城霧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這個驅蚊水給你,這兒晚上蚊子特別多,其實我白天也會過來噴一噴的,但可能到了半夜,蚊子還是會飛過來。”李城霧說著,又從他床頭的小袋子里拿出一盒綠色的草本藥膏。“這幾天你從上鋪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你胳膊和腿上都是蚊子咬出來的包,晚上都沒睡好吧,這個藥膏涂一涂,很止癢還消腫。”
他聲音溫和,像炎炎夏日里緩緩流淌的清涼溪水,跟許漠煙說話的時候總是很認真地看著她,眼眸像夜空里閃耀的星。
“謝謝班長~”許漠煙接過藥膏,爬到床上去,把褲子卷上來,小腿上她疙疙瘩瘩起了一片,摸上去又痛又癢。
李城霧就站在床邊看著她,跟她閑聊。
“是你家里人讓你來這兒的嗎?”
許漠煙一愣,下意識就說:“不是,是我自己要來這兒的。”
來這兒躲著,就為了逃婚。
“你是喜歡當軍人嗎?”李城霧靠近,他個子高,胳膊一抬,手肘就能搭在許漠煙的床欄邊。
“喜歡?”她說不清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這只是她的一個選擇。可是既然剛剛說了是自己主動要來這兒,又說自己不喜歡,可不就露了個空子讓李城霧來追問嘛?她只能說:“是啊,我喜歡。我覺得軍人很酷,有力量,能保護自己,能保護好多人。”
李城霧看著她,頭歪了歪,他皮膚偏白,洗過了澡,頭發絲微微濕潤,渾身上下都是一股淡淡的檸檬香皂味。
“謝謝班長~”許漠煙抹完小腿,抹胳膊,抹完胳膊歪著頭抹脖子后面。都抹完了,她坐在床邊,垂下胳膊,碰了碰李城霧的手肘,掌心里握著那個草本藥膏的盒子。
“送你啦,不用還我。”李城霧還是笑。
“哦!”許漠煙想了想,往后一仰,把藥膏盒也放到枕頭下面。直起身,還是坐在那兒,兩條腿掛在床邊晃啊晃,閑散又隨意。
正是洗澡的高峰期,其他新兵來來往往。
“我覺得你很像我弟弟。”李城霧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溫柔又清新。
“你弟弟?”許漠煙好奇地轉過頭,和他對視。
“對,他也瘦瘦的,皮膚很白,面相看上去很秀氣。他也像你一樣笑起來很甜,也很容易被蚊子咬,也喜歡坐在床邊這樣擺著腿,看到你就莫名會覺得很親切。”
“那他現在在哪里?在你山城的老家嗎?”
“嗯。”李城霧回答,眼波微微一動,但目光還是亮的:“他16歲時生病了,在成年那天去世,葬在我家那邊。”
許漠煙被他平靜的語氣擊中,一下子愣住,腿也不擺了,俯下身,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他手腕,說了聲:“對不起。”
“沒事,他離開的時候也是笑著的,他肯定不希望我現在想到他都會難過。”李城霧眼角有淚光,但嘴邊卻掛著笑。
遲暮就在這個時候被朋友環繞著進了屋,把李城霧和許漠煙兩個人這一遭看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