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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完全不能理解,先前說得好好的,突然之間又變了卦。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里面藏著事兒。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問,外頭迎面走來一個人,瞧見他們倆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朗聲笑了起來,一副熟絡驚喜的模樣:“啊呀,我沒看錯吧,上海也太小了,竟然在這兒遇到你們二位。怎么,最近有陸金所的case?”
林蔻蔻聽見這聲音,便下意識皺了眉。
抬起頭來一看,果然是那討人嫌的老東西——
銳方獵頭的黎國永。
年紀已經一大把了,四十好幾歲,頭發白了一小半,看長相是個忠厚慈和的人,似乎總是笑著。可那一雙不大的眼睛瞇起來,活脫脫一頭老狐貍成了精,眼睛里閃爍著狡詐的亮光,仿佛隨時要去哪里騙一只倒霉的雞進鍋似的。
業內與此人有關的傳聞也非常多,林蔻蔻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此人達成的一項成就——
曾在某一年里被12位候選人告上法庭,平均每個月都要吃官司。
這兩年他坐鎮銳方,已經基本不自己做單了,主要操持公司的管理。但跟四大里其他幾家精心篩選獵頭、嚴格把關準入門檻的公司不同,銳方接受了幾筆來自金融機構的投資,已經處于對賭期好幾年,過度追求規模與擴張,公司里早已是泥沙俱下,獵頭良莠不齊,水平參差,是半點也不講職業道德的。
林蔻蔻雖然自認為也不算什么講職業道德的人,可跟銳方這邊時不時就要鬧出來的諸如“□□候選人”“收客戶方回扣”這種行業丑聞相比,實在算得上是高尚了。
對銳方,她從來沒喜歡過;
對黎國永,她也一向敬而遠之。
在認出他的瞬間,林蔻蔻便自動開啟了警惕模式,笑起來道:“差點都忘了,陸金所這一片一直都是銳方的地盤,畢竟你們公司就在附近。黎顧問這是來喝咖啡,還是來談事?”
黎國永笑呵呵的:“談點事。”
話說著,他的目光便從林蔻蔻臉上往裴恕那邊轉了一圈,竟不由得搖了搖頭:“沒想到,林顧問如今回來,竟然真的去了歧路。要不是上回姜上白那一單出來,我們私底下可沒一個人能猜到呢。”
裴恕跟四大的人都不太熟,只看著沒出聲。
林蔻蔻不想跟他廢話,道:“我是什么選擇,就不勞您老操心了,與其關注我的動靜,不如思考一下銳方能不能過了這一輪對賭,還來得實際一點。”
這話要換了個人聽,早就翻臉了。
然而黎國永竟似完全不在意。
他仍舊笑瞇瞇的,甚至還嘆了口氣:“我只是有些意外,也有些可惜。畢竟大家都以為,林顧問就算回來,也應該是帶著賀闖出來,自己開公司。沒想到……前幾天還看到他在群里為林顧問說話呢。”
群里?
他們都在的群,只有recc那個官方群了。
對方提起賀闖,難免讓林蔻蔻心里不太舒服,先前春夜里那張少年的面孔倏忽從眼前閃過,她掩去了所有情緒,只淡淡回了句:“是么?”
黎國永說這話也不知是什么目的,完了又隨便寒暄兩句,說自己約人的時間到了,先告辭離去。
林蔻蔻卻是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想了半天,還是拿出手機,打開了recc那個群,翻起了昨天的聊天記錄。
裴恕打量著她,默不作聲往她邊上靠了靠,瞅了她手機一眼:“你們還有群呢?”
林蔻蔻修長的手指點著屏幕,頭也不抬:“你想進我拉你。”
裴恕一聽笑了,不屑道:“牛羊才成群結隊,猛獸從來獨行。”
魯迅說的。
林蔻蔻卻沒有搭理他了,因為屏幕上,已經出現了她要找的東西。
昨天薛琳那番話出來之后,連白藍都沒辦法反駁。
大家和稀泥似的把消息刷了上去,試圖揭過此事。
眼看著話題都已經扯開了,可賀闖忽然冒出來,打了一串字——
“她去年業績1.3億,都是上半年做完的。至于下半年干什么去了,那就得問問群里某位航向新任獵頭總監。薛顧問既然不想跟她比較,大可以要求雜志刪改稿件,以為《獵頭圈》這種雜志沒有別人上過嗎?何況她不是什么單都接。”
這話里藏著的嘲諷和火藥味兒,簡直不能再明顯。
但出人意料的是,薛琳都還沒出來呢,同在一個群里的顧向東先惱羞成怒,跳了出來——
畢竟賀闖話里的“航向新任獵頭總監”不就是他嗎?
顧向東發了消息質問:“你的意思,難道是我們航向給她使絆子,不讓她做事嗎?”
賀闖只冷冷回了一句:“是人是鬼自己心里清楚,別跳出來找罵。”
……
林蔻蔻以前就知道他們有矛盾,之前甚至在餐廳旁聽過,可當時都是壓在水面下的,現在卻是毫無顧忌地擺在了recc的官方群里,誰也不顧忌誰的臉面了。
這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過。
她心緒忽然有些復雜,慢慢收了手機,忽然對裴恕道:“車還沒到吧?我去旁邊的店里買點東西。”
裴恕看她一眼,也沒細問,只道了一聲“好”,便立在咖啡館的門邊上等待。
最近的便利店在附近商場里。
林蔻蔻進去挺久沒出來,他正想打個電話問問,可沒想到,才拿起手機,便瞥見一道瘦長的身影從前面剛來的一輛車上下來,朝這邊走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