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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heart it skips a beat when i behold,
the light that's shining through your eyes of gold……”
只唱兩句,她察覺到不對勁,回頭一看,只見沈西淮正揚手卸貝斯肩帶,再迅速往地上一丟,那把被他寶貝得不行的貝斯即刻磕在地面,發出“嘭”一聲響。
緊跟著面前身影一晃,沈西淮快步朝外頭跑了出去。
幾人一時迷茫,紛紛喊他:“你干嘛去?”
沒人回應。
沈西淮壓根聽不見,耳邊有風聲掠過,他越跑越快,等下到三樓,百米沖刺般地朝著鋼琴房疾沖過去,緊跟著一個急停,在那塊玻璃窗前匆忙剎車。
入目仍是那架鋼琴,但彈鋼琴的人已經不在。
整個鋼琴房空無一人。
他心一沉,轉身邁向防護圍墻,視線先往下,再落向遠處,將可以看見的地方統統掃過一遍,來往的人并不多,他焦急地一一確認,確認無果后又立即沖向樓道口,不過十幾秒就出了活動大樓。
往外跑出幾步后他倏然停下,面前好幾個方向,他壓根不確定該往哪個地方找。
旁邊有塑像,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腳踢了過去。
晏清中學的面積算不上多大,但教學樓林立,幾千幾萬的學生被合理地安排進各個教室,沈西淮分身乏術,從沒有這么絕望過。
他短暫停駐幾秒,下意識轉身往教學樓跑,然后去圖書館,中途又返回活動樓,最后跑往校門口。
背上有汗在沉默地往下淌,呼吸聲越來越重,最終他腳步一頓,手撐膝蓋,在校門口停了下來。
四周像是在天旋地轉,等萬物歸位,耳邊似乎傳來沉沉一聲響,他直起腰來,慢步走了回去。
飲料是無意識買的,再回排練室時,另外幾人也剛回來,劈頭蓋臉問他:“去哪兒了你?”
他不想說話,逼自己開口:“餓了,去吃了碗面。”
“還以為你發什么瘋呢……”
他聽不進去,繼續排練的效果極差,幾人最終郁郁散場。
回家前繞路去了附近的影碟店,到家后初中生沈西桐帶著數學卷子纏過來,他沒心思教她,將房門一閉,任由她怎么敲門也不應。
連續幾天,他將《海上鋼琴師》反反復復看了十幾遍,每每熟悉的鋼琴旋律響起,電影畫面隨即消失得干干凈凈,出現在面前的是那天的琴房,坐在琴凳上的人似乎具備讓人安心的魔力,纖細的手臂微微晃動,還有那張略受驚嚇的臉,明明只看了短暫的一眼,細節卻仍然那么真切。
他又去了很多次琴房,只要一有空就往那邊跑,但再也沒有見到那道身影。
經過其他班級時他會本能地掃過幾眼,甚至抱著希望跑去其他教學樓,一間一間看過去,期待屢屢落空之后,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兩天過后,整個校園便徹底陷入沉寂。
在讀大學的斯瑞哥放假回來,小路攛掇著大家一起去法國,跟他去他家的葡萄園捉蟲,沈西桐收拾出兩個行李箱,連他的貝斯也積極地幫忙裝好,司機在柴碧雯的囑咐下等在家門外,下一刻就要出發,他坐在沙發上卻怎么也不愿起來,沈西桐的哭聲從外頭傳來,然后在一陣引擎聲中漸漸消失。
沈西桐那輛硬尾山地是隔天從屋里推出來的,他仔細擦了灰,調整好座椅。白天騎著往外跑,去學校,去琴房,穿過淮清的大街小巷,再原樣騎回來。
鋼琴也被他擦拭過,琴譜上《playing love》那頁幾乎要被他翻爛,下班回來的柴碧雯偶爾看著他,大概認定他是個傻子,從波爾多回來的沈西桐起初會來打岔,后來捂著耳朵求他好歹換一首。
他試過彈別的,隔會兒反應過來,卻已經無知無覺彈了回去。
煩躁,無措,消沉,以及說不上來的復雜情緒,充斥了那一年的整個暑假。
他逼自己花很多時間在院子的泳池里游泳,偶爾不再騎著山地車出去,徒步跑過路邊一排排高大挺拔的銀杏樹。
晚上熄燈后又爬起來,一遍又一遍在紙上臨摹那道側影,又一遍遍在右下角寫下固定的時間。
2009年6月3日,沈西淮在琴房遇見了一個讓他念念不忘的女孩。
一直到九月份開學之前,他都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她。
第78章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一個身處青春期的高中生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肩膀變得寬闊,臂腕愈發具有力量感,只是隨意的舒展動作,精實的身體上便出現靈動而深刻的線條。個頭不經意往上躥,本就局促的校服褲認命地短了一截,繃起的腳踝暴露無遺,仿佛能看見皮肉下沸騰的血液。
然而人是隨性的,潦草的,灰淡的。
一切又變得無聊起來,和原來的日子別無二致。
以往習慣踩點的人破天荒早到了一回,校道上寥寥幾道陌生的身影,空曠得有些過分。
班群里早早公布了分班名單,原來的實驗班統共五十人,除卻一人轉去文科,另一人被擠出班級,兩個空位被補齊,其他完完全全保持原樣。
沈西淮大步拐進教學樓,一步邁過兩級臺階,直奔原來的班級。
書包掛在肩上,隨著迅疾的步伐一下一下打在背上。
實驗班靠著樓道,他一個轉彎往前幾步,輕車熟路地要往教室后門進去。
然而門還緊緊鎖著,他抬腳往前,視野里不經意出現一道身影,他視線在搖晃中一定,心臟霎時狠狠抽了一下。
被重新粉刷過的白色墻面之前,一身校服的人微微仰頭,正查看張貼在上頭的學生名單。
他呼吸止住,腳步慢下來,起初以為是幻覺,隨著距離縮短,在腦海中浮現過無數次的身影漸漸與眼前那道重合。
身體是無比纖細的,背脊立得極其筆直,黑色的頭發和記憶中一樣高高束起,似乎長了一些,以致于發尾越過肩膀,落在身后的黑色書包上。
他始終不敢呼吸,徑直從她身后經過,然后在轉身進門之際停住回頭,視線繼而精準落定,與對面的人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