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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邊敲字邊坐下去。
吳含含:零距離圍觀男神和女神秀恩愛?
康喬喬:你怎么知道他們是男女朋友?而且就算是真的你也可以撬墻角啊!
康喬的三觀真是活得倒過來了。她似乎對這件事的熱忱度非常之高,頻頻回頭看江醫生有沒有進來。
我卻莫名地覺得悲壯,她難道還沒看出來嗎?連那個藍大衣女人都不屑去換江醫生的空位,以達到阻隔我們和他的效果,說明他倆的關系一定已經到達某種程度,這個程度,能讓她足夠自信到年輕小姑娘根本不成威脅。
大熒幕開始閃爍,反反復復播放著百合網,鉆戒,婦科醫院的廣告,整間影廳人影索索,不停有人進來,我掉頭看了一眼,已經黑壓壓的一大片人頭。
康喬突然拽了我袖子一下,“來了!來了!”
我偏頭看過去,江醫生正從我所處的這個走道過來,外圍幾個座位都有人占著了,他一路打著抱歉,途經他們。我也匆忙縮回腳面和膝蓋,盡可能地向后縮,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摩擦到了他的小腿,他低沉地講出一句“不好意思”。
到底是施下了什么魔法和咒語啊,我真的變成一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死了,不好意思極了,耳根發燙,我的臉一定很紅。
他在我右邊停下后,我就忙不迭收回駐在扶手上的小臂,好像這個姿態對于在我身畔入座的江醫生來說,是一種打攪和侵犯一般。
剛才在外邊,我都不敢正大光明打量他,此刻借著熒幕的光和黑影的掩映,我才偷偷掀眼看了他幾眼,江醫生當真是個衣服架子,他今天沒戴眼鏡,穿了件很有質感的黑色牛角扣大衣,里面是慣常的襯衫領帶毛衣搭配,真是又英倫又年輕。
好奇怪啊,他站那的時候,我的心也莫名提著,等他坐定,我才又踏實了。
“江承淮,你那兩個小女孩病人居然跟我們一排,還坐一塊。”知性美女在他坐下來的第一秒就宣布了我們四個之間的孽緣。
她還親密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我的余光能瞄到,討厭的余光,讓我不想看見的東西也能輕易到我眼底。
江醫生說:“我看到了。”
他看到我了,我要不要說點什么?說“江醫生你居然來看動畫片”?還是“沒想到江醫生也這么童心未泯”?或者“話說我在豆瓣看到這部片子評分8.6呢”?
我不是都想放棄了嗎?為什么還在一如既往,掏心掏肺地計劃著奉承,索求著回應?
糾結了半天,我也沒崩出去一個屁。四面一黑,中國廣電總局那條金龍標志帶著熟悉綠幕和bgm撐滿屏幕。廳里登時安靜下來,有小孩拍手開心大叫“媽媽開始啦”,隨即又被他的母親呵止了聲音。
我把3d眼鏡戴上,電影已經開始了,藍色的湖水,靈趣生動的小人正在熒幕里引吭高歌,敲砸冰塊,但畫質卻有些模糊。
我雙手摘到眼鏡,用手肘拱了下康喬,低聲:“我這個眼鏡好像不清楚。”
“有嗎,”康喬摘下自己的那副,接過我的換上,去盯屏幕:“真的誒,看起來糊糊的。”
她摘下來返還給我:“出去跟工作人員換個吧。”
我越過她看向遙遠的路口,層層疊疊的人頭像長城城墻一樣,看著就讓人覺得累:“都怪你訂中間的位置,我還要翻越千山萬水去換眼鏡,還要忍著別人的反感和抱怨。”
康喬這個自私冷漠鬼,又迅速套上自己的好眼鏡:“別指望我跟你換噢,你自己剛才不看好,這會出問題了吧,活該。”
前排有個中年女人回過頭看上我們好幾眼,似乎我們已經輕到不能再輕的輕聲細語講話模式都讓她特別憤懣。
“你讓吧你,我去換眼鏡了。”我擺好屈身的姿態,屁股提高懸空,打算一鼓作氣頂著眾生白眼擠出去。
“吳含,”江醫生突然叫住了我,好像他念出我名字的時候,這個名字才擁有了它本來的意義,融通,內斂,溫和,含蓄,足以常人在黑暗中會變得敏銳的感官,都退化到了比白日里還要遲鈍的水準。
我慢吞吞轉過頭,看向他。
他單手摘下臉上的3d眼鏡,遞給我:“別出去了,用我的。”
江醫生的整張面孔都露了出來,一半正被熒幕上愛莎用魔法變幻出來的雪花映得白得發亮,而以鼻梁為中軸的另一邊,則被黑暗勾畫出非常深刻峻挺的輪廓。
“你不用看嗎?”我愣愣問。
臥槽我有病吧,我對自己無語了,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體貼地婉拒說不需要不用了我去換一下就好,而是一派在80%的程度上已經接受這個提議的態度……
江醫生的眼睛也被冰雪映得發亮,像是躺進去了一個濃縮的銀河系:“沒關系,老年人本來就不愛看動畫片。”
☆、第九張處方單
不知你是否有過一種感受,跟心儀之人進行交流,每一句對白都是在接受考驗,吐出唇齒前,你需要在心湖腦海中九曲回腸千遍百遍,生怕一個不小心會讓對方心生討厭。
這種感受,真的非常疲憊。
但我依舊精心從幾十種回復選項中摘出來一條,問江醫生:“真的沒關系嗎?”
他把眼鏡懸空推近了幾寸,越過扶手,像是駿馬載著寶藏跨過了堡壘:“嗯,我眼睛本身就有一些度數,戴不戴眼鏡也沒什么區別。”
說完話,他就去看熒幕了。好像我真的能循著他的眼光,看到他本人所看到的畫質一樣。
動畫片播放到國王和王后抱著公主安娜去求助地精,國王給愛莎戴上了手套,告訴她要抑制住自己的魔法。
我重新看向江醫生:“你本來就不打算好好看的啊?”所以連眼鏡都故意不戴著。
“嗯。”他睫毛低了低,去看眼鏡,提醒我可以接任,當它的新主子了。
“那謝謝你。”我伸出左手去拿捏鏡一邊支架的拐角,我認定自己已足夠小心翼翼,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在觸碰到那兒的一瞬,我的食指尖兒撫摸擦過了江醫生的某一根手指指背……
!!!!!!!!!
我沒時間細想到底是江醫生的哪一根手指,因為這個微不足道的觸碰旋即讓我心亂如麻。被他松懈的眼鏡那一邊,忽然以一種比預料中還負重千倍萬倍的力量,砸向我手里。
神經末梢登時失靈了,我本可以勾住支架的中指,也短暫地遲滯了一下。就是這個間隙的打攪,我只能眼睜睜注視著鏡架山體滑塌般,逃脫了我的控制。
我趕緊放低手的高度去接,右手也跟上了節奏,雙管齊下去拍,仿佛腳下踩著的并非是平地,而是黑黢黢的無底深淵。
有一只手已經快我一點把它撈住,架穩在半空。
但我來不及無法阻止自己的手向著眼鏡沖過去了,于是………………我就像個墜機事故的僥幸逃亡人一樣,在極速降落中,再一次搭住了另一位救生降落傘上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