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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辯日期表出來的第二天,我接到省人醫的通知,周二上午可以去面試了。
我提前一天粗略地過了一遍以前的事業單位面試題庫,就穿上職業裝,昂首挺胸地奔赴考場。
今天是江醫生的門診,他提前和我打了抱歉說沒辦法來親自送我去面試了,他在電話里的那種,遺憾的口吻相當明顯。本來也沒什么脾氣,他這樣可愛的遺憾,我反倒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了。
省人醫行政的崗位就一個,所以進面試的也沒多少人,環視場地,大家都跟我差不多年紀,就那么稀稀拉拉坐在等候室的各個角落,翻講義,亦或交談,靜待考官的通知。
我在大片的空位里隨便挑了一個椅子坐下,翻出手機,給江醫生發微信。
“江醫生,我到考場了,急需要一個加油!”
“加油,小姑娘。”他每次叫我小姑娘三個字的時候,都讓人像燒熔的燭火,有種恍恍惚惚閃動的柔情。
“謝謝鼓勵,我會好好答題的。”
“嗯。”
我是第三個進考場的,正前方有面試官三點一線,我深吸一口氣,權當提前參加答辯了。
我開始做自我介紹,中途因為緊張不可避免地嗯嗯嗯了三回,真是心塞,我不禁在心里擺出一個扶額的表情。
“請坐。”中間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微笑道。
我端正地坐回椅子,按照書上交代地那樣擺好姿勢,學對面的那位大叔考官一樣,三十度角笑,笑,嗯……
大叔考官翻了翻我的簡歷和資料,點了點頭,開始問題。
統共是三道題,前兩道都有關年初的熱點,家風和中國夢,我看了不少類似的題型和中國夢,所以答起來還算得心應手,哪怕我的手心已經開始汗濕。
最后一道是自主題,讓我有些犯難,“世界上有三種人。第一種,先知先覺,能夠創造機會;第二種,善于抓住機會;第三種,既不能創造機會也不能把握機會。請問你是哪種人?”
真是主觀到不能再主觀,完全脫離《半月談》、《申論》等一系列范本的固定框架,要回答的是自己心里的答案。
聽完這道題后,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和江醫生的事。在所有人看來,追逐江醫生的過程,大概能證實出我既是一個能創造機會,又能抓住機會的人吧。但在考場上,謙遜也很重要,我恐怕無法這么自負地作答把自己渲染得如同事業編中的瑪麗蘇。
思緒的空隙里,另一位考官撫慰我說:“不用想太多,這道題我們這里也沒有固定的答案,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我們都在聽。”
我靜靜地吸了一口氣,看向考官的眼睛,不緊不慢開了口。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我認為,人的主觀能動性是很強大的,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普通人既能創造機會也能把我機會——創造機會、抓住機會,既不能創造機會也不能把握機會,這三者的關系是大可以并列存在的:在生活中,有一些人能夠積極主動地去創造機會,在靈活把握現狀的前提下,結合自身優勢,具有先知先覺的特點,這很值得我們去學習和借鑒;還有一些人能提前作準備,機會來臨時便可牢牢抓住,即使這樣的機會稍縱即逝,他門也能快人一步……還有一些人,既不能創造機會也不能把握機會,他們只是在追求平和無爭的人生,這類似于道家的無為一說,客觀上也是存在的……”
我洋洋灑灑連篇累牘地說了一大堆,多多少少結合了些自身實際,硬生生將一條意識形態題答成了客觀辯證題。
走出考場前,中間那位考官說道:“純文科生還能這么理智地論證,還真挺少見。”
不知道他這句評價是好還是不好,但我自我感覺特良好,這大概就夠了。我乘興而來,絕不敗興而歸,我無法滿足所有人,我只求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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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參加完答辯的第二天,江醫生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告訴我,我通過了。
“真的嗎?不會是你替我開后門了吧?”我的聲音如同小兔子警惕豎起地耳朵。
“我只是一個小主任,還沒背景雄厚到為省里的衛生局做主。”他在那端笑著。
“噢……”我應著,快樂到口腔里仿佛吸飽了充滿甜味的汁水:“你有什么獎勵嗎?”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我在心里尖叫出來,但女孩子家家到底是要矜持的吧,我咧著嘴傻樂:“讓我先想想吧。”
隔日,我就在自己的網易郵箱里查到了省人醫的體檢通知,一切的發生都順風順水,家人在得知我順利拿到編制后都很開心,那些還沉淀在家庭內部的不愉快渣滓一掃而光,媽媽親手操持出一大桌慶功宴,其樂融融到純粹,我也打心眼里地感激,深深地感激,感激時間帶來許多負面的東西,但又因此洗練出更加正能量的生活。
就是這樣的,和江醫生在一起后,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好,越來越好。
他曾經說過花光運氣才遇到我,大概這些運氣就在不經意間給了我吧,我還這樣心安理得地揮霍著,得找個時間還給他才好。
江醫生是上帝恩賜給我的最大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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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生活委員和班長敲響了寢室的大門,把四套學士服扔到我們床上,大聲宣布:“明后天拍畢業照,還要回收的啊,衣服和外面的紙袋子都別弄壞了。”
她倆宣布結束,康喬第一個沖到下鋪床邊,拆開一只紙袋,神經質地撫摩了一番里面的學士服,她突然間大喝:“為什么我們的學士服領子是那么惡俗的粉紅色!”
“文科的領子都是粉色的。”黃亦優正在收拾柜子,她書桌上的東西幾乎都已經打包寄回深圳了——這幾天宿舍樓下不是收書大卡車就是陽傘下的快遞小哥,我們的四年所學只賣出一個白菜價,二十多塊錢,大家一起去食堂點了四碗臊子面,勸君更盡一碗面,西出陽關無故人。
“那理科呢?!”康喬追問。
“藍色,”向來學識淵博的張思敏接上話,還非常體貼地解釋著:“工科是黃的,就像黃亦優那么黃,農學綠shai,種莊稼稻子的嘛,國防生姨媽紅,染紅我們的國旗。”
“那為什么文科是粉理科是藍?”
“學文大多是女生或者娘炮吧,學理的男生多,男……藍……諧音,反正我是這么理解的。”
我不禁神思:“也不知道江醫生當年的學士服是什么顏色。”
“江醫生!整天江醫生!江醫生都快成我們寢室的doge了!”康喬不滿地嚷嚷。
“白色啊,白衣天使嘛,醫學生是白色的。”張思敏答。
“特別適合他。”我說,江醫生是天生該套上白大褂的人,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愿普救眾靈之苦。
“他套個麻袋你都覺得合適。”康喬繼續嚷嚷。
“誰讓他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我強勢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