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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繼東坐下,奇怪地看著張叔。
張叔是農場里的老員工了,在農場工作時間比林母年紀都還要再大一些,他性子忠厚,為人誠懇,自打林初平去盛海讀大學,他子女也成家陸陸續續去了縣城,林崗就只留下他一人,高繼東便叫他一起吃飯。
這四年來,雖不是親人,但勝似親人。
張叔問向林初平:“初平,你跟你小叔說的,咱們地里的菜你有什么打算?”
高繼東張口:“讓初平先睡個覺歇歇,他一路上回來辛苦了,生意嘛,不著急。”
見張叔為難,林初平沖老爸安撫地笑笑,道:“其實回來一路上我都在想這回事,其實還真有些新思路。”
見小東家肚子里確實有成算,張叔多少放心了些。小東家不是個喜歡張口胡來的人,他要是說得這么肯定,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見小東家要說話,張叔打起精神,連腰板都努力挺得直直的。
林初平:“我覺得人有不如咱們自己有。咱們作為生產者來說,最怕種出來的菜沒人收。而現在整個林崗鎮十來家農場,大家一貫都是種出來的菜賣給工廠食堂,賣不上價錢不說,最重要的是現在工廠破產的越來越多,各個農場為了保持現有的合作,勢必會造成內部競爭,價錢越來越便宜。”
這些話對于張叔和高繼東來說,是有點深奧,但仔細一想,現在也確實是這么一回事兒。
張叔點頭,嘆氣。
高繼東也是眉頭皺成了小丘。
兒子說的正是現在農場所面臨的情況,菜賣不出去,賣不上價。但地還不能不種,牲畜更不能不喂,化肥農藥飼料和工人工資,這些都是日常開銷,樣樣不能省。
張叔著急了:“那你說,接下來要怎么辦?”
林初平道:“剛才我就說了,人有不如己有。咱們農場目前困境就是因為咱們沒有銷售渠道,要是咱們自己把銷售渠道組建起來,就不怕種出來的菜賣不出去了。”
見張叔跟老爸越聽越迷糊,林初平干脆實際要做的事講出來:“我準備做串串香小吃攤,把咱們生產出來的蔬菜糧食和肉類做成串串,賣出去!”
高繼東:“啊?”
現在還沒什么串串香這個東西,不光是向縣沒有,就連整個西田市都沒這個小吃。
林初平仔細把串串香描述一遍,又說:“爸,咱們農場現在應該活兒不多吧,那找三五個工人去市里開個串串香的攤,素串五分,葷串一毛……”
張叔聽明白了,一拍大。腿:“是啊!既然工廠不收咱們的菜了,咱們自己做成菜賣出去!”
高繼東猶豫:“能賣出去嗎?”
這下,不用林初平開口,張叔就勸他:“肯定能賣出去!就是賣多賣少的問題,賣多了咱們不光能賺賣菜錢,還能賺賣串串的錢,兩份錢呢!”
張叔的話,完全出乎林初平的意料,他這認知超前吶。
林初平給張叔比個大拇指,張叔咧嘴一笑,又勸高繼東:“搞個試試嘛,不行再說,做兩個攤子成本能有多高?能比農場現在每月常支開銷大多少?”
“行!那就聽兒子的。”高繼東下了決心,咧開嘴直笑。
既然決定要做串串香小吃攤,林初平也不說休息了,直接就把他的打算講出來,還拿個本子在上面畫出他設計的小吃推車簡圖。
小推車左側是炸鍋和煮鍋,兩個灶,下面放的兩個小煤爐,攤子右側是雙層展示位,上面要放各種串串,中間做了個抽屜,抽屜里有隔層,放錢也能分門別類,右側下面則是個大空位,里面可以放個保溫箱,箱子里放冰塊和備用串串。
這邊是小推車的整體框架了。當然,做串串最重要的還是調料。
這點,林初平就要感謝后世發達的網絡了,他雖說對廚藝沒什么研究,但多多少少也刷到過做小吃的短視頻。
林初平的記憶力不錯,憑借印象寫個七七八八,剩下的就需要一點點做微調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張叔負責找木工鐵匠做小吃車,林初平則是跟高繼東一起研究串串香的制作過程和配料。
肉菜要怎么串才能保證利潤和炸煮的口感,哪些要做預處理,炸煮的過程先后順序又是怎樣……林林總總也有不少要點。
光是購買材料,林初平就往市里跑了兩趟,總算是小吃車跟串串制作方式都有眉目了,林初平稍稍松出一口氣。
正當林初平三人吃串串慶祝呢,農場外的狗突然大聲吠叫。
高繼聰又來農場了。
他還是不死心,想勸二哥高繼東跟永輝酒樓合作。
可有林初平在呢,林初平對這個小叔恨極了,連農場大門都不想讓他進。
林初平:“爸,你們坐著先吃,我把小叔打發了。”
高繼東怕兒子跟小弟起沖突,也忙跟著。
大小東家一走,工人們也不敢吃串串了,也綴在后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林初平站在大門口,沖高繼聰揚下巴:“小叔,你要是為勸我爸跟永福盛酒樓合作這事來的,不用再張口了,我不同意。”
高繼聰這幾次來,連二哥面都見不著,他怒了,口不擇言:“我跟你爸說話,說的是老高家的事,你個姓林的插嘴什么?!”
這話一出,林初平更生氣了,冷笑:“老高家的事兒?要不要我給林崗書記打電話問問,什么時候林三農場的生意變成你們老高家的事了?”
其實,剛才那話說完,林初平就后悔了,后悔極了,也不知爸爸跟在后面有沒有聽到那話。
農場里的狗見小主人不喜歡面前這男人,更是放肆地朝高繼聰吼叫。
高繼聰怕狗猛不丁地給他來上一口,也不敢強闖,罵罵咧咧的。
過了一小會兒,高繼聰等不到高繼東,又被侄子仗狗欺人,農場里養的可都是半人高的狼狗,跳起來能咬上他腦袋!高繼聰在這兒杵著害怕,又不敢放狠話,又左右張望,等不著人,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在高繼聰走時,林初平臉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