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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宴?”花嫵斜倚在美人靠上,一邊翻著改好的戲本子。
綠珠將一碗杏酪放在案幾上,道:“是啊,過幾日就是端午了,娘娘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
花嫵倒不是忘了,她只是覺得這些個節日沒什么意思罷了,從前在花府里的時候,她整日被拘在小繡樓里,很少有出去的機會,只有太|祖母心情好了,叫她去和幾個表姐妹們聚一聚,吃些東西,可瞧著花想容那張臉,花嫵就沒什么胃口,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期待這些節日了。
聽綠珠說慈寧宮要辦端午宴,她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來,花嫵忽然笑了,意味深長道:“今年的端午宴應該會很熱鬧?!?
聞言,綠珠不明就里,跟著附和道:“是呀,不過娘娘,您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花嫵將戲本子翻過一頁,抬眸看她,但見綠珠面上憂心忡忡,撲哧一笑,道:“沒什么好擔心的,太后無非是想要皇嗣罷了,所以才這樣著急,甚至連替身這種餿主意都想得出來,縱然那個花宛如入了宮,只要她不是皇后,就礙不著我什么事情?!?
綠珠提醒道:“娘娘,她叫花若如?!?
花嫵改口:“好吧,花若如?!?
看她確實是沒當一回事,綠珠有些擔憂:“那……皇上呢?”
“他?”花嫵纖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戲本子,微微挑眉,道:“他那么喜歡孩子,想必也是愿意的,我從前便與他說過,只要皇后是我,他愛生幾個便生幾個,最好是對龍鳳胎,我這就提前預祝他兒女繞膝,子孫綿長了。”
左右她是生不了,也不想生,這恩榮誰想要誰要去。
第24章
轉眼端午節就到了,宮里也有了些過節的氣氛,碧梧宮里外都掛了艾葉與菖蒲,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草葉的氣息,十分好聞。
綠珠將一個五色香包替花嫵系上,道:“奴婢在里面放了一枚錢,給娘娘辟邪。”
花嫵見那朱漆托盤里還放著一個香包,道:“怎么多了一個?”
綠珠笑吟吟道:“這個啊,是給絨絨準備的。”
花嫵拿過那個小香包,鵝黃色的絹布,上面還繡了一只狗頭,豎著兩只三角形的大耳朵,瞇起眼睛,伸著舌頭,一副傻憨憨的樣兒,惟妙惟肖。
花嫵伸手招了招,正四仰八叉躺在廊下乘涼的狗子一翻身爬起,顛顛地跑過來,花嫵把那香包系在它脖子上,揉了揉狗頭,驚訝地道:“你是不是又胖了?”
綠珠忍俊不禁:“御膳房送來的豬蹄可都叫它吃了。”
“罷了,”花嫵嘆氣:“還是要少吃些,本來就腿腳不利索,再胖點兒哪里還跑得動?”
大黃狗:汪!
花嫵看它的脖子都粗了一圈,確實胖了不少,難怪這幾天不愛動彈,遂讓綠珠拿了繩子來,道:“給它套上,牽著出去遛遛?!?
……
端午宴就設在漱雪齋,來的大部分是些天家的親戚,遠的近的,只要身份夠得上,都紛紛趕來了,花嫵到的時候,漱雪齋里已坐滿了人,俱是言笑晏晏,寒暄攀談。
花府也來了不少人,包括祖母舅母,以及各房嫂嫂,都坐在太后的下首說話,見了花嫵進來,她們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一下,氣氛變得頗是微妙。
這時候,一位侯夫人笑道:“許久不見貴妃娘娘,娘娘的風采真是愈發出眾了?!?
花嫵笑著與她寒暄幾句,走到太后身前行禮,太后命人看了座,和氣地道:“哀家方才還想著你沒來,正要派人去催一催?!?
花嫵道:“路上耽擱了些時候,故而來得晚了,請娘娘不要見怪。”
原本花府的女眷是坐在太后的下手處,如今花嫵來了,正好坐在她們與太后之間,畢竟在場眾人里,除了太后以外,便要數花嫵的地位最高了,但如此一來,氣氛就變得有些奇怪。
中間隔了個花嫵,花府人就不好再與太后說話,可花嫵也不同她們交談,兀自喝茶,偶爾還同那位平陽侯夫人閑談幾句,姿態悠然從容,倒叫花府的幾個人尷尬起來。
她們從前是很看不上花嫵的,而如今花嫵也并不拿正眼看她們,最后還是花府老夫人客氣地問了一句:“貴妃娘娘近來身子可好?”
花嫵放下茶盞,對她露出一個微笑:“尚可,多謝您關心,祖母和太|祖母還好么?”
老夫人忙道:“老婦倒還好,只是前陣子倒春寒,太夫人受涼染了風寒,總是咳嗽,她常常念著您呢?!?
花嫵眼眸微垂,目光落在袖口繡著的纏枝紋上,勾了勾唇,輕飄飄道:“多謝太|祖母惦念,只是不能在她老人家跟前盡孝,甚是慚愧,回頭本宮讓人準備些好藥材,請祖母代為轉交。”
老夫人連連應下:“娘娘有這份心就很難得了,太|夫人若是知道了,必然十分高興。”
高興?花嫵想起離開花府之前,太|祖母那暴怒的面孔,兩道法令紋深如刀刻,眼神厭惡而痛恨,指著她厲聲罵道:花家養不出你這樣的下|賤|胚子!閻王爺叫你投生做人,你非要去做那畜生!與你娘一樣沒有廉恥!早知如此,當初你一出生就該掐死了扔出去,倒省得丟了我們花府的臉面!
時至今日,怒罵聲聲在耳,花嫵連太|祖母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記得,她微笑起來,倘若看見她送去的藥,太|祖母大概不會覺得高興,只覺得那藥是臟的,到時候怕不是要嘔出血來?
花嫵輕輕拈著白瓷杯蓋,忽然察覺到一道探究的目光,抬眸望去,卻見那人是花若如,她見花嫵發現,下意識有些躲閃,只是年紀到底還小,眼神里藏著不加掩飾的揣測與好奇,幾乎將心思寫在了臉上。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一聲通報,天子來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起身恭候,花嫵也跟著站起來,只見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自門外踏進來,正是周璟,他今日穿了一襲松煙色的燕服,頭戴玉冠,氣宇軒昂,不似帝王,倒像是尋常的世家公子。
他一進來,眾人便紛紛行禮,太后十分高興,待周璟入了席,笑著道:“皇上平日里處理國事,甚是勞碌,今天是端陽節,你也能休息一日,松快松快了。”
周璟頷首:“母后說的是?!?
花嫵與眾人一道入了席,周璟自然是在最上方,左側則是太后,右側才是花嫵,每張桌案上都擺了時令的果品糕點,竟然還有一碟玫瑰松子糖。
花嫵正欲繞過它,去拿旁邊的栗子糕,忽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回望過去,是周璟,不知怎么,他就那么看著她,甚至沒回太后的話,太后停下話頭,疑惑道:“皇上怎么了?”
短短一瞬間,花嫵腦中便轉過了無數念頭,她盈盈地對天子笑了一笑,沒再去拿栗子糕,而是揀起了一小塊玫瑰松子糖,放入口中。
待吃完后,花嫵再假裝無意地去看周璟,果不其然,他已經移開了目光,再次與太后說起話來,花嫵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將舌尖那甜膩的味道壓了下去。
她就是故意的,花絨絨不喜歡玫瑰松子糖,花嫵卻可以“喜歡”呀!
“今日是端陽節,小女身無長物,只能為太后娘娘和皇上抄寫了心經祈福,愿皇上洪福齊天,愿太后娘娘鳳體康健,福祚長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