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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芳眼尖地瞧見在堂屋的山哥兒,沖了進去,撲在木板邊哭喊。
“哥,我來看你了,這是我們的女兒,你每天早上都要摸一摸聽一聽的女兒啊!”
她哭的稀里嘩啦,但是又不敢撲上去。
洪水過后,大家在下游找到了山哥兒的尸體,現在已經齊整好,穿上了壽衣,郭芳不舍得弄亂。
她這幅模樣,大家看了心里也難過,靈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也許有的人與山哥兒沒有多大交情,有的甚至只是一面之緣,但是不管是路人還是鄰居,都不禁為他的逝去哀傷一陣。
無關其他,他太年輕了。
一條年輕氣盛風華正茂的生命離開,總是讓人心生悲情,為他失去的漫漫時光惋惜。
漫天黃紙飛舞,飄到了已經平息怒吼的漠河上。
現在的漠河已經從流水潺潺的小溪變成真正的大河了,恢復了往日榮光。
波光粼粼的水面飄浮著白色的紙錢,山間牛哞悠長,牧童再次聽見了嗩吶的聲音,回憶起去歲的紅衣喜事兒,他扒開山路一看,滿目白衣蒼涼。
山哥兒是在河面上找到的,葬禮也布置在了河灘旁。
高銳凄厲的嗩吶在流水湍湍的河面上飄蕩,向山靈與河神懇求護慰游子逝去的魂靈。
牧童心生難過,摸了摸老黃牛,悄聲離開。
山哥兒的墳墓不在柳家祖墳,就在河對面旁。
他是柳家養子,但是柳老頭和老太太拒絕他占據柳家祖墳的位置。
“我養他本是為了給我倆養老送終,現在他走在我們的前頭,還沒養老呢,憑什么要在一塊。”
“他不是我們家的人,隨便哪兒埋去,反正就是不能占了我家的地。”
周翠芬這幅模樣,大家都覺得冷血極了。
山哥兒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是也養了二十來年,主要是他也孝順,這輩子唯一忤逆的只有幺妹的婚事了。
老太太也太不講究了。
郭芳赤紅著眼就要拼命,田淑霞拉住她:“呸,我們也不稀罕她柳家。山哥兒在她們家吃了苦頭,死了離了她們一家也是清靜。”
最后,墳墓就選在河灘旁。
那一塊其實也是墳地,但是不知道是哪些族人的墳了。
不過山哥兒是在水里走的,選在這處也不會沖突了。
嗩吶吹吹打打,直到傍晚,又設了宴席。
鄉下規矩要設,就這,老太太還不肯出錢,是柳暄紅和幾個姐妹還有柳家的兄弟湊錢置辦的。
人走了,就差這么一點體面,怎么能讓村里人再看山哥兒的笑話呢。
就這么忙活了七天,期間老太太無論作什么幺蛾子,柳暄紅她們不是避開就是忍了。
最后一天,喪事辦完了,大家聚在柳家院子商討郭芳和山哥兒女兒的未來。
老太太:“沒什么可以談的,山哥兒走了,你也走,我們柳家和她們娘倆沒關系。”
眾人面露不忍。
郭芳面色平靜。
她這段日子整日哭,差點哭瞎了眼,現在心冷了,也心死了,她也不奢望老太太大發慈悲收留她們母女,淡淡道:“你說的,沒關系,以后不要來搶孩子。”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畢竟女兒是山哥兒的親生孩子,誰知道她會不會又要把孩子搶回去養,長大塞個丈夫給她生玄孫。
不怪她擔憂。
畢竟老太太對自己的親生閨女都那么狠心,有前車之鑒。
老太太不屑道:“哼,不過是一個丫頭片子,老娘懶得稀罕。”
郭芳安心了。
田淑霞沒忍住,抱住了娘倆道:“她不稀罕,我們家稀罕,芳兒,你就跟咱們回家,我對不起山哥兒,不能再對不起他的媳婦和孩子。”
“老大老二老三,你們也會同意吧?”
田淑霞淚眼婆娑,期待地看向她的兒子們。
柳滿田腦子一熱,道:“我們兄弟當然同意,山哥兒本來就是我們的兄弟,他走了,我們幫忙照顧是應該的。”
柳嫂子狠狠踩了自家漢子一腳。
這個犟頭,表什么態呢!
家里多養不能干活的兩口人,是嘴皮子一張一閉這么輕易的事兒嗎?
她們日子也過得艱難,家里還供著位大學生呢。
柳滿田暗暗咬牙忍痛。
媳婦這一腳把他踩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