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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曉得楚淮是否會用她送的藥,可不管用不用,她的心意已經表明,只盼著他莫要記恨她,她亦是身不由己。
原本想著要離楚國人遠些,免得惹上麻煩,可這才頭一日,麻煩便上門了,蕭容總覺得本就不平靜的梁宮會越發風起云涌。
她縮在衾被內,感受著身子一點點回溫,算起來,她的血液里亦流淌了楚國血脈,她與楚國,又如何分割的清楚呢。
翌日,蕭容醒來時外邊大雪已經停了,皚皚的雪蓋了一院子,早將昨日夜里之事遮掩干凈了,可她不曾想到,一覺醒來,竟發生了件大事。
“昨日夜里中宮請了太醫,說是太子得了急癥,發了滿身滿臉的紅疹子,可嚇壞了皇后娘娘,玉坤宮的宮人忙了一宿。”孔嬤嬤擰了帕子遞給蕭容擦臉。
玉坤宮是中宮所在,梁宮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的緊緊地,莫不說是連夜請太醫,病的又是太子,即便是阿貓阿狗犯了錯,也會被傳的紛紛揚揚。
“太子可有事?”蕭容不解,太子乃是皇后的心尖命根子,每每出行十余侍從陪同,即便是打個噴嚏身旁的侍從都會被責罰,昨夜行兇之時瞧著身子爽利的很呢。
“聽說無礙,只是這幾日吹不得風,今日便不能去南書房了。”
蕭容點了點頭,放下帕子若有所思,太子這般,怕是宮中又有不少人要遭殃了。
不知怎的,蕭容想起了昨夜楚淮那個怪異的笑容,難不成此事與他有關?
只略一想,她便笑著搖了搖頭,可真是異想天開,楚淮若有那般本事,也不至于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興許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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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坤宮內,皇后章氏正皺著眉頭訓誡太子蕭應,“你身份如此尊貴,怎能屈尊降貴踏入那般下賤之地,你也不怕辱沒了自個的名聲。”
太醫查不出蕭應身上為何會無緣無故起紅疹,聽聞蕭應去了南擷院,那一片是冷宮及其宮人所在,便推說是蕭應身上染了臟東西,才會起紅疹。
皇后想想那片地方的確是宮中臟亂所在,斥責宮人不曾好好勸導蕭應,便下令將伺候蕭應的宮人杖責十板子,折騰了一宿,心疼的不行,見蕭應精神好些了,才來念叨幾句。
蕭應正是發愁的時候,他何時這樣狼狽過,整個身子都是紅疹,連臉上也不例外,此刻又被母后訓誡,雖心中有氣,卻也不得不應承,“兒臣往后再不去了。”
他自然曉得南擷院并非是他該踏足之地,昨日之前,他也的確不曾踏足過,還不是聽說楚國質子入宮,他急于殺殺楚淮的威風,才會跑去南擷院,誰曉得不曾讓楚淮張嘴,還惹了一身疹子,現下心里對楚淮的怒氣越發重了。
章氏看著他于心不忍,放緩了語氣,“本宮曉得你討厭楚淮,可你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你若想見他,派人喚來便是,哪有尊貴之身去將就卑賤之人。”
梁楚一戰,章家立了大功,蕭應又是太子,因而楚淮理所當然成為了蕭應的伴讀,可蕭應并不想要楚淮這個伴讀,覺得辱沒了他的身份,但這是陛下開了金口的,他們自然不能反駁,只得認下。
“兒臣明白,勞煩母后費心,您也忙了一宿,快去歇息吧。”
章氏又叮囑了幾句,吩咐一旁的侍從照顧好蕭應才離去。
章氏一走,蕭應翻身從床榻上起來,叫喚著,“侯二,侯二!”
“誒,下奴在,”一個長的尖嘴猴腮的內侍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侯二原名侯爾,是蕭應的貼身內侍,因著昨夜不曾攔住蕭應,被皇后娘娘罰了十板子,好在手下人知曉輕重,給他留了幾分顏面,要不然此刻怕是得趴在床榻間。
“今日楚淮應當會去南書房,既然他是孤的伴讀,孤身子不爽,孤的功課便全部交由他來完成。”蕭應哼了哼,若非楚淮,今日他本該親自教訓他一番,可惜如今他離不得屋子。
“切記,孤向來好學,一份功課要做十遍,再叫他將《論語》全篇抄錄五遍,明日交給孤。”
他自幼在大梁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折騰一個質子還不是隨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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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容用過早膳后便來了南書房,這是皇子公主的學堂,每個皇子公主都有一個至數個不等的伴讀,大梁除去夭折的皇嗣,如今宮中皇嗣不足十人,伴讀卻有二十余個,像蕭容這般不得寵的,便只有一個伴讀,而大皇子、太子、六公主、七公主等人,有三四個伴讀。
她坐下后不久,便有一個穿著丁香色襖裙的小娘子走了進來,屈膝向她見禮,“九公主安好。”
蕭容忙伸手將人扶起,唇瓣揚起一抹笑,“晗兒,我說過幾次了,讓你無需多禮。”
這位小娘子便是她唯一的伴讀,英勇將軍府家的養女,何沛晗,比她大上一歲。
“禮還是要行的,公主今日到的真早。”何沛晗與蕭容認識多年,行過禮后便在一旁坐下,她只是將軍府家的養女,并不為旁的皇子公主所在意,若不是九公主不甚受寵,她怕是也不能入宮成為公主伴讀。
雖說九公主的伴讀地位比不得六公主七公主那些伴讀,可好歹對外好聽,公主伴讀,無形中便抬高了自個的身價。
“雪天難行,便早來了些。”
今日太子出了事,少不得七公主的心情不大好,還是早到些,免得惹人眼。
“聽說楚國九皇子入宮了,與公主住在一處,你可見過了?”何家在此次梁楚一戰中的功勞僅次于章家,因而楚國質子的動向何家也清楚的很。
蕭容腦海中閃過楚淮瘦高的身軀,下意識搖了搖頭,“昨日睡的早,并未……”
話未說完,有人推門而入,蕭容應聲抬頭,瞧見穿著石青色袍服的楚淮,兩人隔著大半個屋子對視了一眼,澄澈的雙眸對上那雙依舊沒有多少溫度的黑眸,屋外的寒風涌入,直往面上鉆。
她很快便移開目光,長睫忽閃,不再說話,有些心虛,實則不僅僅見過,她好似還將人得罪了。
蕭容的話戛然而止,何沛晗也無需她再說了,楚淮這個陌生面孔,一看便曉得來人是誰。
楚淮走到最后一排,也就是蕭容斜后邊的那張書案,也只有那張書案上沒擺放書冊,是臨時搬進來給楚淮的。
兩人斜對角,隔著不到半丈的距離,中間是一個過道。
如今屋子里只有他們三人,何沛晗顯然有些激動,趴在蕭容耳畔說道:“這位楚國九皇子長的倒是龍眉鳳目,俊逸非凡,怪不得都說楚國出美人。”
雖說楚淮是楚國人,剛與大梁交戰,可是長相這東西,倒真不分國界。
蕭容卻皺了皺眉,方才他從身旁經過,揚起的風,帶著雪花的清冽,卻不曾聞到一絲藥味,他沒用她給的傷藥嗎?
昨夜被打成那般,今日瞧著倒是行動自如,這人可真扛揍。
蕭容抿了抿唇角,罷了,她管他作甚,既是給了藥,他愛用不用。
何沛晗還來不及多說幾句,外邊便傳來了吵嚷的聲音,隨后大皇子等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何沛晗便不敢再開口了,與蕭容忙起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