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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畢竟兩人現下還不熟,楚淮不愿說也是正常的。
后院安靜下來,能聽見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蕭容也不曉得該說些什么了,便端起饅頭,跑到墻角放下,然后雙膝跪地,雙手合十。
“母妃,我又長了一歲,您在天之靈,要保佑我,終有一日,我會為您立碑,可以堂堂正正的祭拜您。”
楚淮坐在不遠處的石井上,黑沉沉的眸子望著她纖細的背影,晶瑩剔透的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頭頂,發梢,在夜色里看起來,是那么的弱小,單手便能捏死。
分明是只膽小的兔子,卻敢在今夜爆發出驚人的膽量,不僅敢他直視,還敢攔下他,詢問他的過往,這一刻,楚淮不曉得蕭容是怕死還是不怕死。
梁宮秘辛也盡數告知于他,起碼在她的那段話里,他曉得皇后與貴妃敵對,太子與大皇子不睦,七公主與六公主不對付,他若利用蕭容,極其容易便可以挑起梁宮紛亂。
梁宮越亂,于他便越有利。
她可真是半點不設防,傻的令人不忍心利用。
楚淮正想著,蕭容端著饅頭回來了,將之前那個饅頭遞給他,“吃吧。”
這次不等楚淮開口,蕭容直接塞到了他手中,“方才你碰過這個饅頭了,男女授受不親,我不能吃了,你必須得拿著。”
說完蕭容坐下拿起一個饅頭啃了口,“今晚吃的少,有些餓了。”
既是餓了,也是告訴楚淮,饅頭無毒,他無需警惕。
毒這東西她還真拿不到,宮里戒備森嚴,她這樣無權無勢無寵的人,怎么可能接觸得到。
楚淮捏著饅頭,卻沒有吃,饅頭已經冷了,她吃的倒是津津有味,半點不挑剔,嘴上說著男女授受不親,可卻拉著他深夜孤男寡女對坐,也不怕他對她有歹意。
“我之前給你的藥對一般傷口很有效,你沒扔了吧?”蕭容咽下口中的饅頭,有些干,噎得慌,“我先前沒救你,望你勿怪,我怕太子罰我。”
楚淮輕嗤一聲,這是多久前的事了,她竟還記得,腌臜的梁宮怎的養出一個善良心軟的小兔子,他還當整個梁宮的人都如蕭應一般。
他從未奢求過別人的幫助,畢竟連他的父皇都可以親手將他舍棄,旁人便更沒有義務救他。
可聽著她這樣說,忽然起了興致想逗逗她,便沉下臉,冷著嗓音道:“我若要怪呢?你看著我被蕭應毆打,見死不救,我若殺你報仇你覺得如何?”
“咳咳……”這是楚淮目前為止說過最長的話,也成功把蕭容嚇住了,干澀的饅頭噎在喉嚨里,不上不下,她感覺自個要被噎死了,忙拍了幾下胸口順著氣,眼角逼出了淚水。
楚淮皺了皺眉,心里有點躁,她的膽子是忽大忽小嗎?一句話便能嚇死?
蕭容可算把饅頭吞下去了,偏頭用一雙含著水光的杏眸望著他,楚楚可憐,“我向你道歉,你別殺我,不是我害的你,你應當找害你的人報仇呀。”
她只是個無辜的路過者罷了,罪不至死。
望著這雙水盈盈的軟眸,楚淮心口陡然亂了,猛地起身,“一刻鐘到了。”
一刻鐘早到了,他也該走了。
“誒……”蕭容起身。
“咚——”遠處傳來鐘聲,這是宮中的規矩——新舊交替,鳴鐘祈福。
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砰——”與此同時,宮中各處開始燃放焰火,一簇又一簇,升上高空,在雪夜里綻放,火樹銀花,格外璀璨迷人。
蕭容一時之間看花了眼,便忘了開口留他。
“生辰吉樂。”
身后忽然響起清冷的聲調,即便很快被焰火綻放的聲音所掩蓋,蕭容的耳朵卻還是捕捉到了。
她驚詫回頭,卻只瞧見楚淮削瘦挺拔的背影漸漸隱在紛紛揚揚的雪中 。
那一句“生辰吉樂”,好似她的錯覺。
第7章 梅雪
“謝謝。”蕭容輕聲呢喃,即便遠處的楚淮大抵是聽不見了,可她還是想說這句“謝謝”。
這是她十二年以來,頭一次聽到這句話,周嬤嬤待她很好,卻也不敢為她過生辰,這是陛下的旨意,一旦被發覺,便是抗旨不遵,是誅九族的大罪,誰也不敢冒這樣大的風險。
她以為,待來日她出宮,便可以過一次生辰了,卻不曾想到,最先對她說這句話的會是楚淮,一個被所有人輕視的質子,她果然沒有看錯,楚淮不怕死,亦不怕陛下。
楚淮的身影消失,雪下大了,蕭容拿起剩下的那個饅頭與碟子,用披風遮住,慢慢的往回走。
新的一年到了,她今年滿十二歲了。
大梁女子一般十五六歲出閣,公主留至二十的也有,那得是頗受寵愛的,陛下想精挑細選,可她沒有母妃,又不得寵,想來會早早出閣,屆時她便可以離開這座吃人的牢籠,此生她都不想再踏入宮闈。
楚淮怎么辦?蕭容腦中忽然蹦出了這個疑問,她可以出閣離開梁宮,可楚淮還能回到楚國嗎?
她曾閱覽過不少史書,當中有記載的每一個質子的下場都十分凄慘,大多客死他鄉。
大梁怎會放任一個在梁宮待了多年的楚人回國呢?
即便楚淮能僥幸回到楚國,可是一個在敵國待了多年的人,楚國還能真正的接納他嗎?
從楚淮離開楚國的一剎那,他就已經成為了一顆棄子。
結局似乎早已書寫。
第一次聽到“生辰吉樂”,她本該喜悅,可想到這些,蕭容憂心忡忡,楚淮的路,要比她的難走的多。
蕭容抽出掛在頸間的玉墜,那是一塊殘缺鹿角玉墜,是母妃留給她唯一的遺物,周嬤嬤說第一次見時便是殘缺的,只有一半的鹿角,剩下的一半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