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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悠悠抬起,似是回憶完了一樁往事,才道:“幼時公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慎落入深水中,是她費盡心機將我救起,那一回她也嚇得不輕。”
“從那之后,公主便對我格外留意,也是源于那日留下的陰影。你以為她行事驕橫,其實她只是關心過甚而已。”
睢晝語氣平平,娓娓道來,沉穩聲線中自帶堅定人心的力道。
點星不由得有些被打動,聽完后,放下抱著腦袋的雙手,怔怔道:“原來還有此等內情。”
點星琢磨了一會兒,眼中敵意淡去大半,只道:“公主竟是一片好心。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公主太過珍重大人,才有這諸多手段罷。但公主也不該如此不加遮掩,如今外面流言如云,聽了總是叫人著惱。”
睢晝聽了,倒沒再不悅,將一顆棋子推過一格,眉眼淡淡:“旁人要碎嘴,那也怪不著殿下。我會找機會同殿下好好說的。”
晚膳公主是陪著皇后一起用的。
宮中人少,唯有這對母女在一起時,宮室內才有暖融融的味道。
鶴知知替母后夾去一塊芙蓉果,又從母后面前的碗里換回一塊夾酥肉,吃得心滿意足。
她桃腮粉面,臉頰精致,換下厚重的公主朝服后,便是個瓷娃娃少女模樣。
挺翹的鼻尖沁出點點汗珠,圓潤烏眸中映著燭光,顯出幾分幼獸一般純稚,尤其在啃肉之時,更像小獸進食似的專注蠻狠。
而一旁的皇后則完全是優雅美婦,每一舉一動都怡然自得。
母女同桌,沒那么多規矩,皇后淺嘗了一口去年新釀的雪梅酒,淡淡道:“聽聞今日國師從你院中拂袖而出,可有這事?”
鶴知知咽下一粒肉丸,點點頭解釋道:“是,但女兒并非故意惹惱國師。”
皇后聽了這一句解釋,就沒有再多問,“嗯”了一聲,只囑咐:“把握分寸。”
皇后對她從來是百分百的理解包容,只要是她親口說出的話,皇后都會無條件地相信。
哪怕是從前惹出了亂子,皇后也會替她收拾好,收拾完之后再同她該罰就罰,教她下回如何可以不再犯。
鶴知知望著燭光下的皇后,眼眶中有些氤氳。
鶴知知對前世的記憶不多了,隱約記得自己那時四五歲,小小的躺在病床上,終日受著痛苦折磨,養成了壞脾氣。
偌大的病房內,除了穿著無菌服的醫生護士,她看不到別人。
偶爾聽見護士在病床邊說話,說她家早就沒了關心她的親人,所有人都在等著她死掉,好徹底瓜分她身上的遺產。
鶴知知當然倔強不肯死去,可生死不由人,一覺長眠過后,她發現她變成了個剛出生的嬰孩,被人抱在懷中,細心呵護。
對她來說,她上輩子遭受的只有痛苦,這一世卻有母親愛重,細心教養。
她不會允許這一切被夢里那個惡女打亂,她要認真守護母后,守護母后的國家。
先帝逝世已有十數年,他只留下了鶴知知這么一個女兒,這些年來,皇后替他執政,既不曾登基為女皇,也不曾從旁的宗室子弟中新立太子。
但皇后治下,一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世人早已習慣。
皇后轉了個話頭,又問起:“給你的那些折子,批好了嗎?”
鶴知知點點頭,應道:“都處理好了,已經分發下去,還有一應安排布置都已妥當。”
皇后贊賞地瞥她一眼,夾了根碧綠葉白,慢條斯理嚼完道:“從明天起,內宮事務也交給你掌管。”
鶴知知微微一頓,放下碗筷,手心彼此磋磨。
“怎么?”皇后曼聲問。
鶴知知方才還吃得嘴唇嘟嘟,鼻尖冒汗,這會兒卻沒了那番肆意暢快:“母后……若是我能力不足,做得不好,豈不是辜負了母后的期望,也、也辜負了大金。”
她隱約猜到母后的意思,可她只是想輔佐母后,還沒想過承擔那么大的責任。
那可是整個大金。
再說了,她身為公主,若真要如母后所言登上大統,不知會遭遇多少艱險阻力。
皇后的目光似乎能輕易將她看穿,在她臉上停了一停,道:“不要緊,萬一你父皇在民間還有個私生子呢?”
私生子?
鶴知知嘴邊一圈油光,突然在飯桌上聽聞了這么一個大秘密,眼神發懵:“……母后你說真的嗎。”
宮中除了母后,其余妃子都無所出,人丁的確寥落得不尋常。
難不成,父皇真有什么私情在外?
鶴知知越想越吃驚,小聲問:“母后,父皇真有私生子嗎?在哪兒呢?”
皇后淡定道:“這不是還在找嗎。”
還在找。
第3章
“什么時候找到你父皇其他的孩子,你這個公主就什么時候休息,也再不用費神去操心那些事。”
皇后淡然地低頭吹茶。
鶴知知無言。
父皇都在皇陵安息十數年了,要是真有那什么私生子,早就已經浮出水面,哪還要到現在來尋。
鶴知知這才反應過來,她又被母后唬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