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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事兒怨不得瑩瑩。他生病，這事情就是怪他。誰讓他打了疫苗之后還敢去吃火鍋，還敢去搬那么重的東西呢？我告訴過他的，胡世奇和韓佳軒打完針都難受了，哎，我是什么時候跟他講的？對了，我們從單位里出來，去文具店之前，他要給我00

7的票子，我們兩個在外面聊了好一會兒，不對，他有可能那個時候就著涼了，那這事兒就賴我，是我害他生病的。

哎呀！真是tm@！￥％……**（（……（（的！

第十五章 （2）

2.

我懊惱無比，狠狠地閉眼睛，錘枕頭，咬被子，疫苗反應(yīng)的事情可大可小，汪寧要是一不小心死了可怎么辦？… …他要是死了，我就去當(dāng)尼姑去！

但是我覺得汪寧不會死。

我睜開眼睛，扒開頭發(fā)，翻身躺著，氣喘吁吁地想：他還挺壯實(shí)的，這么多年籃球又不是白打的，他籃球打得多好呀，雖然廢話有點(diǎn)多，但是運(yùn)球多漂亮呀，三步上籃多威風(fēng)… …我第一次看他打籃球是什么時候來著？我得仔細(xì)想想。

… …

在這個北方的尋常冬夜里，外面安靜寒冷，窗子下面的暖氣散發(fā)著怡人的溫?zé)岷涂鹃僮悠さ南銡猓姨稍谧约旱谋桓C里，看著小臺燈淡紫色的光暈，覺得腦袋里面好像有一個繩索，帶著我逆流回溯，回到剛開始認(rèn)識汪寧的時候，那時我只是覺得他好看，又暖又逗，說話做事也很果斷，出公務(wù)的時候，冷著臉的時候是不怒而威的氣質(zhì)，翟大爺家被他兒子帶人圍攻非要破門而入的時候，小汪警官就是被濃烈的氣味辣出來眼淚也哭著保護(hù)翟大爺，反正那個時候誰都知道，只要躲到小汪警官的身后，就不用怕別人了。

現(xiàn)在我覺得他不一樣，他弱了，他也會生病的，他以后跟孫瑩瑩會怎么辦呢？旁觀者都知道，他是沒有辦法的，他像是走在一個迷宮里面，盡力做好一切想要突圍，但是其實(shí)沒有路，她會好起來嗎？他能還 清欠她的債嗎？他們會有一個結(jié)果嗎？

暖氣片里在換水，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我翻了個身，仍在出神，試著理清自己亂糟糟的想法。

現(xiàn)在的汪寧，比起我最初的印象，仿佛是另一個人了。

從前的那個小汪警官，就像塊精美的透明的糖，讓人向往，得到了很好，想要嘗嘗味道，可是甜味終究是一個多么平凡的單一的滋味呀，誰能靠吃糖來代替一頓飯呢？所以那塊糖，我想要，不過不給我，也就那樣了，我不會為了一塊糖而有失體面，我更不會張口要。

但是現(xiàn)在的汪寧不是糖。他滋味復(fù)雜。他會因?yàn)橥蝗怀霈F(xiàn)而讓我興奮快樂，他穿上大衣走了我心里面就空蕩起來。無論公事還是私事，我們要是能多說一點(diǎn)話，我就能回味好幾天，可要是沒有準(zhǔn)備地頭碰頭見面了，我會想要避開。我關(guān)注著，關(guān)心著他的周邊，我真心真意地想要幫孫瑩瑩做點(diǎn)事情，我想象著他爸爸從前的樣子，我也覺得他媽媽格外美。可是所有這一切都得藏起來，而藏起來讓人好疼呀。

… …

我這樣胡思亂想著，怎么都睡不著，掙扎著坐起來，調(diào)亮了臺燈，打開手機(jī)刷刷吃播，有個我關(guān)注的博主去新城子的農(nóng)家菜探店了；大鐵鍋架在灶臺上，鍋里的咕嘟嘟的燉菜，帶著圍裙的大姐把好大一塊發(fā)面漫上豆油，撒上蔥花然后卷起來揉成長條，轉(zhuǎn)圈鋪在下面的燉菜 上，再扣上鍋蓋子，食客們嗑瓜子聊天的當(dāng)口，鍋里面盤起來發(fā)面長條被下面燉菜沖上來的熱氣蒸熟，吸取湯汁，彼此相連，不多時打開蓋子一看，它們重新結(jié)成了餅子，來晚了的人只看見烀好的大餅，不知道下面蓋了什么燉菜，要根據(jù)大餅被撐起來棱角，還有那厚實(shí)的濃重的香味去猜想，這里面是干豆角燉大鵝，還是小雞燉蘑菇，醬燜三道鱗，還是普普通通御敵四方的酸菜血腸殺豬菜… …

我忽然感悟到一件事兒，現(xiàn)在的汪寧于我而言不是糖了，他是這道鐵鍋烀餅。只覺得香，只知道肯定好吃，但是我不知道烀餅下面蓋的是什么，最主要的是，說得那么熱鬧，那是別人桌上的菜，在手機(jī)上被我刷到了。

我好像是餓了。

披著家居服起身離開臥室，打算去找點(diǎn)東西吃。開門發(fā)現(xiàn)我爸已經(jīng)穿好大衣，帶好帽子和口罩在門口，正要穿鞋出去呢。

“這么早你干啥去？”我問他。

“去早市給你買豆?jié){和油條去啊。”

“還早呢，著什么急。”

“他們剛開始炸第一鍋，油干凈。”

“那你再給我買個豆腐腦吧，加點(diǎn)香菜和辣椒面兒。”

“行。”

不一會兒爸爸回來了，說時間還夠，讓我吃完回床上睡一會兒再去上班，我一邊吃他買回來的早點(diǎn)一邊想著，行吧，管是那里疼呢，吃飽睡足了就又是一條好漢。

… …

兩天之后的一個午后，一件

事情讓文具店主郭姐對她收留的員工孫瑩瑩的印象有了改觀。

文具店里來了幾個笑嘻嘻的少年，他們身著校服，起先并不引人注意，但就是他們上次在這里偷了筆。

偷筆的少年們就在對面中學(xué)念書，他們不缺錢買筆，但是缺樂子。他們覺得這個偷拿東西的游戲非常刺激有趣，比在體育課上跑圈更能緩解那些枯燥的課程，頻繁的考試所帶來的壓力。

他們又來了。

他們這次看中的是幾個筆盒，掛在架子上，就在筆和橡皮的柜子后面，少年們商量好了，誰去牽涉店主和那個胖乎乎的店員的注意力，誰把筆盒拿下來擺弄，哪幾個把它們藏在毛衣的袖子里，他們覺得這個計(jì)劃非常精致，過程仿佛《碟中諜》里的情景。

中午時分，正是文具店里人最多，最忙的時候，小小的店鋪里擠了好幾撥吃完了午飯來這里逛逛補(bǔ)充物資的學(xué)生，計(jì)劃偷東西的少年們很快得手了，他們幾個掩護(hù)著另外幾個繞過收銀臺就要開門離開文具店——

眼看就要脫身了，忽然一個人擋在了他們面前。

是那個瘦瘦的女孩兒，漂亮但是不太精明的模樣，總是戴著帽子披著長發(fā)，表情仿佛一直生活在別處。他們之前有一次看中了電動卷筆刀，但是沒有機(jī)會，因?yàn)檫@個奇怪的姑娘不像她的老板和同事一樣一直忙碌著別的活計(jì)，她好像閑著不用干活兒，所以就一直看著他 們，專注地，像是已經(jīng)明白了他們的意圖，等著偷竊的事情發(fā)生好擒住他們的手腕子似的。少年們放棄了。他們那次沒有得逞。

誰知道這一次居然被她逮了個正著。

偷筆的少年們各自在心里打著算盤，打算較量一番，他們跟她對峙著：“干什么呀？”

“… …付錢。”她清楚的說。

“沒買東西付什么錢？”

她不急不惱地，但是認(rèn)真的，頑固地，用同一個詞回答少年們：“… …付錢。”

店主和另一位店員也過來了，馬上就明白了情況，似真似假地說，拿了什么就趕緊給我放回原處去，我可認(rèn)識你們班主任。另一些逛店的中學(xué)生們也過來看熱鬧，其中還有偷筆少年們的同學(xué)，偷筆少年們當(dāng)中更機(jī)靈的一個馬上轉(zhuǎn)身去了后面，從后面喊，仿佛忽然找到了要的東西，好給他的伙伴們一個臺階下來：“過來看看，這邊有！”

少年們心領(lǐng)神會，抹身回去，互相遮掩著把藏在袖子里的筆盒放回了架子上，然后兩手空空地轉(zhuǎn)身離去。

店主郭姐松了一口氣，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直被她吐槽，被她嫌棄累贅的孫瑩瑩的可貴之處：她看上去心不在焉，可比監(jiān)控器看得住東西，她在的時候，架子上的貨品一個都不丟。

偷筆少年們怏怏然從文具店里出來，心里暗恨她，下定了決心要修理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