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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捕?樂有薇撲哧一樂,笑話江天的中文別具一格。江天說爺爺教導他不能忘本,逼著他看四大名著,他看不進去,爺爺就丟了武俠小說給他,他這才對中文萌生了興趣。
樂有薇多敲打兩句:“觀音像放在你家故居,秦杉不是實際受益者,你想把他收集的紫檀殘件弄過來,還得想想給他本人送點兒什么才好。”
江天皺眉說秦杉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愛建筑:“等我把今生珠寶做大,將來送他一個十八世紀的城堡莊園什么的,讓他翻新著玩。”
樂有薇笑了一聲,江天懂她的意思,比起城堡和莊園,白玉雙魚佩是小錢。他挺懊惱:“我被我爺爺管著錢,人窮志短,不然不會盤算那一下。是挺對不起他,他盼了很久了。”
去年夏天,秦杉回美國為江爺爺慶生,在書房看到一摞各大拍賣公司寄去的拍賣圖錄,信手翻了翻。在佳士得的玉器拍賣會圖錄里,他看到自家的白玉雙魚佩。
白玉雙魚佩是秦杉的曾外祖父從古玩商人處高價購得,從外婆的母親,傳到了母親。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曾外祖母把金銀珠寶藏起來,那幫人掘地三尺,都翻了出來,白玉雙魚佩藏在養荷花的大缸里,被淤泥裹住,才沒被抄走。
秦杉對著拍賣圖錄上的白玉雙魚佩愣神,江爺爺問起,才知道秦母帶他赴美后,變賣了這件祖傳之物,再加上一些積蓄,買了一幢房子。算起來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轉了幾道手,上了佳士得的拍賣場。
佳士得那場拍賣會已結束,江爺爺托人打聽到新任買主姓康。江天回國后,讓女助理和老康取得聯系,秦杉去看貨,證實是母親家族舊物。
江天猶在遺憾:“我確實把事情辦砸了。我爺爺罵我了,秦的母親走得突然,沒給他留什么。你放心,只要有機會,我一定弄回來。”
秦母不在了?樂有薇心里一驚,江天說:“是秦小時候的事,我只知道是出了車禍。”
那天在陳貝拉家的庭院初見,秦杉看著白玉雙魚佩黯然又留戀,被沈志杰拍走后,他直言很失望。樂有薇想到秦杉開車時異常謹慎的模樣,好生慚愧,她似有心電感應,一回頭,后方第五排,秦杉在看她,安安靜靜,目若朗星。
第28章
昨天下午,秦杉在加油站服務區沒等到樂有薇的回復,回善思堂工作,夜里再開車出來上網。
剛下車,網絡信號連通,秦杉看到樂有薇的留言:“看到一件相似的。”他想問在哪兒看到的,隨即就在樂有薇的朋友圈里找到答案。
樂有薇轉發了幾條貝斯特拍賣公司的春拍新聞,既有已結束的陶瓷拍賣會,還有明天下午兩場拍賣會預告。
在“傳燈者”拍賣會的新聞頁面上,秦杉發現了金絲楠木自在觀音像。菩薩面容平和,姿態閑適,無論是造像的衣裙皺褶線條,還是瓔珞飾物都刻畫得精美絕倫,他心跳加速,反復看了好幾遍。
樂有薇說,你慢慢說,我在聽。誠哉斯言,對她說過毀于火災的金絲楠木自在觀音像,她惦著這遺憾,尋到這觀音。秦杉看著圖片,回想樂有薇的一笑一嗔,一言一語,心中況味難明,良久,他給江爺爺打了電話。
江爺爺剛起床,笑說江天已經跟他說了,他指示江天務必拿下,秦杉說:“我也去吧。”
江天喜愛跑車和名表,追逐時新款式,對古物沒感覺,秦杉自小就知道。他拉到頁面最底下,照著聯系電話打去,對方幫他登記了,讓他提前半小時到會場繳納競拍保證金,拿號牌。所以今天一大早,他踏上前來云州之旅。
樂有薇跟左手邊的中年女士打商量,女士樂意成人之美,向秦杉招招手。江天看到秦杉拿了競拍號牌,氣哼哼:“好哇,你倆都信不過我。”
樂有薇說:“他拍下來也是放在善思堂的,我們還是想想怎么搞定女明星吧。”
“難度不小。定情信物誰會出讓?”江天再一想,“也說不準,娛樂圈哪有什么天長地久,女明星和富商好起來全天下都知道,散也散得快。”
樂有薇笑笑:“普通人分分合合也是平常事,但我們不能唱衰他們,再多想想辦法。”
秦杉坐過來了,江天不客氣地拿過他的號牌:“自己人,不抬價。”
樂有薇把號牌搶回來,還給秦杉:“觀音像你不舉牌,舉別的。”
場內背景音樂聲停了,開場在即,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場子坐了六成滿,對一場臨時舉辦的拍賣會而言,場面看著還行,接下來,就看具體戰績了。樂有薇拿出平板電腦,點開幾件拍品,示意江天和秦杉看,小聲道:“聽我指令舉牌。”
昨天在預展現場,樂有薇覺得有幾幅書法底價定得偏低。她是內部員工,不便抬價,但身旁一左一右兩人的號牌不能閑著。
從公司角度考量,王翰成不是知名藏家,藏品大多是古玩市場自行購來,或友人相贈,底價不宜定得太高。但以樂有薇練習書法多年的眼光來看,這幾件雖不是名家手筆,就書法功底來說,若以底價就拍出,她為書法家惋惜。
當托兒也是技術活,凌云在臺上一件件介紹,樂有薇腦子跟著轉個不停。既要哄抬價格,又不能讓真正的買家被你的價錢壓下去,從而忍痛割愛,個中微妙,拿捏不易。
金絲楠木自在觀音像是重頭戲,不會太快出場,江天玩起了手機。樂有薇戳一下,他就放下手機,舉牌,有時連戳幾下,他還沒反應過來,樂有薇心知這人不堪指望,便只和秦杉搭臺。
秦杉一切行動聽指揮,樂有薇看上的4件書法作品,都比底價高出上千元成交。她任務達成,輕松了,往座椅后背一靠,鑒賞起凌云這場的表現。
比起昨天在預展上的詞不達意,凌云在一夜之間就提升明顯。樂有薇明白,必定是自己昨天在預展場地的言行傳到凌云耳中,凌云意識到要改進。
實習期疏遠后,樂有薇一直能感到凌云的不友善,但不太在意。自己運氣好,遇見了葉之南這樣的貴人,凌云沒有,她一路走來全靠摸索,頗受了一些磨折,難免有點情緒。
今天卻是不同,凌云看向這邊時,表情很柔和。樂有薇正詫異,秦杉在手機記事簿上打下四個字:她叫什么?
樂有薇趁凌云回到拍賣臺上敲槌之際,湊近秦杉,耳語道:“凌云,壯志凌云。”
樂有薇說完就坐了回去,發尾輕拂過秦杉面頰。秦杉臉上一熱,忍不住看她,樂有薇靠著椅背,坐姿放松,他一眼望見她秀發蓬松,領口雪白,登時屏氣凝息,極力轉開視線。
一開場,凌云就做了自我介紹,但秦杉剛換到樂有薇鄰座,只覺一整個春天的香氣都堆到了身旁,他分了神。此刻才意識到,臺上的人是舊友。他認出了凌云,凌云也認出了他。
十多年前,秦杉還在國內生活的時候,跟凌云在同一所幼兒園上學,他中班,凌云大班。后來,秦杉被母親帶出國,兩人沒有再見面。秦杉努力驅趕回憶,他的童年伴隨著父母的爭吵和冷戰,不愿再多想。
江天出價一騎絕塵,幾個回合就拿下金絲楠木自在觀音像。凌云敲槌時,樂有薇和江天喜不自勝,默契擊掌,秦杉一愣,也伸出手掌,樂有薇側身跟他也擊了一下。秦杉笑看凌云背后投屏上的自在觀音像,想象它擺上供桌的情形,心滿意足。
凌云這場拍賣會快進快出,大半個小時就結束了,拍出的數量尚可,達到七成左右。樂有薇帶江天去支付費用,凌云的助手接待他們:“明天就能提取貨品了,不急的話,多給我們一點時間準備,我們親自送去府上。”
江天同意了,回頭一望:“秦呢?”
樂有薇說:“在和凌云說話吧,他倆應該認識。”
辦完支付手續,江天走了,傳家寶征集令活動很受歡迎,他安排了記者現場宣傳。
樂有薇走進會場后臺,夏至已經到了。提前一個小時到達拍賣會場,是葉之南傳下來的習慣,夏至遵照執行。但別人是來熱身,以便進入狀態,他是來睡覺,往沙發上一坐,立刻就睡著了。
樂有薇拿起“故夢”拍賣圖錄,重溫拍品,扭頭望夏至,他背靠沙發,側著頭,燈光落在他臉上,白得近似透明,模糊而不真切,像海上仙山。
仙山總在距離開場十分鐘的時候醒來,換上制服,整理頭發,出場,登臺,分秒不差。
天才有天才的行事方式,夏至一站到拍賣臺上,就靈動起來,但平素繁文縟節一概不理。樂有薇和夏至系出同門,每逢夏至主槌的拍賣會,她都陪伴左右,替他在開拍之前之后做些接待工作。
云豪酒店方面效率高,利索地把會所整理一新。四點開場的拍賣會,三點一刻就有人進場了,還有些人是凌云那場留下的客戶。樂有薇化完妝出去,多數客戶都想對目標拍品了解得更多,她和夏至的團隊成員分頭忙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