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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莉亞張了張戴著軟皮革手套的手掌，透過面紗飛了瑪麗一個眼色，輕描淡寫地道：“他們要敢這么做，我就敢將他們的大營夷為平地。”

☆、第一道光

來自神殿的車馬還沒現(xiàn)身，北城的大營卻已然熱鬧起來。十字軍中的大人物們濟濟一堂，三兩成群地與熟人邊飲酒邊議論。

不到十日，積威已久的托馬斯突然就倒臺，敗給了一個直到圣城淪陷前都默默無聞的傀儡圣女。即便隱約有些猜測從橄欖山上傳來，大多數(shù)人都對圣女的能力仍舊難以、也不愿置信，寧可相信是長老會與主教撕破了臉，借了圣女當(dāng)做奪權(quán)的幌子。

“長老會中資歷最老的是馬歇爾，他應(yīng)當(dāng)會代表長老會出現(xiàn)。”圣約翰騎士團大團長馬可對神殿內(nèi)部頗為了解，篤定而嚴(yán)肅地向理查下了定論。

獅心王呵呵一笑，蔚藍(lán)的雙眼會意地閃了閃：“馬歇爾長老？他原本是約克主教，看來是位老朋友?！?

圣殿騎士團大團長這時笑笑地從帳篷邊沿踱到兩人身邊，像是閑談般地插口道：“我倒是覺得，今天我們見不到馬歇爾長老了。”

馬可不悅地皺了皺眉，卻將反駁的機會讓給了理查。而英格蘭王也如馬可所愿，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您這是相信了那些可笑的傳聞？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才二十歲的小姑娘，能把托馬斯那老狐貍趕下臺？若真是那樣，我應(yīng)該警告我手下的小伙子們，比起異教徒，他們更應(yīng)該提防城中那些貌美熱情的小妞們！”

即便未必站在英格蘭陣營，在場的大多數(shù)男人還是配合地哄笑起來。

迦南的確是男人的戰(zhàn)場。跟隨丈夫來到迦南女眷本就稀少，為數(shù)不多的貴族女性為了自身安全，大都留守在雅法和烏奇薩兩地；也因此，出入軍營的除了城中的娼妓，便是貧苦的洗衣婦。至于上一次東征，的確有一批女貴族前來參戰(zhàn)。可那些女士們令人印象深刻的并非戰(zhàn)功，而是她們?nèi)A貴的衣袍和閃閃發(fā)亮的戰(zhàn)靴。也因此，她們又被戲稱為“金靴軍團”－－士兵們直到現(xiàn)在還喜歡在喝醉酒后拿這群女士的纖纖玉足來開玩笑。

菲利普哼了一聲，直接揭理查的傷疤：“您最不該小覷女人，您難道忘記了我的妹妹愛麗絲？她可險些讓您與令尊斷絕關(guān)系?！?

理查面色陰沉地盯著死對頭回道：“您最好不要在這里和我提您妹妹?！?

法蘭西王對這露骨的威脅一笑置之，轉(zhuǎn)頭自顧自對杰拉德道：“圣女大人與您似乎交情不淺。”

“這可說不準(zhǔn)……”杰拉德苦笑了一下，“圣女大人是個難以琢磨的人?！?

菲利普瞥了一眼和在手下大聲說笑的獅心王，極低聲地道：“今日肯定會提及錫安王位的問題，圣女大人在這問題上的立場……”

“抱歉，我真的一無所知，”杰拉德?lián)u了搖頭，像是想到了什么人，長年征戰(zhàn)下歷練出的硬朗五官不由微微柔化，露出一絲難解的無奈之色，“據(jù)我所知，她似乎對理查和法蘭西觀感都不怎么良好?！?

法蘭西君王從鼻腔中低沉地哼了一聲：“所以帝國人才瞅準(zhǔn)了機會撲上去？”他眼神銳利地環(huán)視四周，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理查明明有那樣強大的一位母親，卻對女人低估得厲害。至少我不會犯這個錯誤，不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讓那位圣女支持雷蒙德侯爵繼位?！?

“理查手里的確有王牌……”杰拉德謹(jǐn)慎地蹙了蹙眉，“我收到消息，亞門人那里似乎有意將居伊釋放。如果居伊真的回來……”

菲利普表面功夫向來做得很好，此刻卻不免流露出一絲不屑：“我可沒忘記居伊的豐功偉績。他還是攝政王的時候，第一次面對亞門大軍時居然拒絕出兵，白白送給異教徒一座城。如今西比拉女王和王嗣已死，他作為繼父本就沒有繼承權(quán)?！?

杰拉德笑了笑，沒有答話。

也就在這時，號角聲起，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紛紛看向帳篷門口。

理查和菲利普隔著人群自發(fā)空出的走道對視一眼，互相較勁的意味越來越濃。

先出場的究竟會是馬歇爾還是圣女西莉亞？

“錫安圣座的掌管者、黃金十字架的保管者、神殿圣女西莉亞大人駕到。”

菲利普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理查在轉(zhuǎn)瞬的驚愕過后迅速扯起一個有些猙獰的笑。

與初次見面相比，圣女這次到來做足了架勢。身著東方稠衣的侍官當(dāng)先撩起門簾，而后恭敬地躬身側(cè)讓。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微微揚起的面紗邊緣，光潔的薄紗下端有細(xì)密的十字形刺繡，精致而低調(diào)。可這面紗其實是她全身最吸睛的一件飾物了，除此以外，圣女并沒有穿已長用的全套華服，頭上也沒戴華貴的高冠，素白的發(fā)巾只比往常多了一圈珍珠裝飾。

西莉亞昂首挺胸地站在門邊，渾不在意地接受眾人的打量，徑自朝上首的高座款款走去。

她的從容反而令帳中氣氛加倍緊張起來?？僧?dāng)事人對此不知是根本沒注意到，還是沒放在心上，沒事人似地在落座后看向眾人，似乎微笑了一下。

杰拉德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單膝跪地行了騎士的大禮：“我謹(jǐn)代表圣殿騎士團全體，參見圣女大人。”

大團長的話語點醒了各懷心思的其他人，普通貴族和騎士們頓時跪了一片，匆忙間有個倒霉家伙被身邊同伴撞倒，一身鎧甲哐當(dāng)當(dāng)作響。理查和菲利普都不用行大禮，但仍舊必須上前問好。

理查這次搶在了前頭，十分有風(fēng)度地躬身道：“再次見到您實在是榮幸之至，圣女大人?！?

這樣的場合下，圣者或是主教大都會主動為前來拜謁的君王賜福。

西莉亞卻只是矜持地頷首，話說的很客氣，卻沒有伸手給理查親吻的意思：“您的勇武令圣城蓬蓽生輝?！?

紅發(fā)的英格蘭王的手原本都已經(jīng)抬了起來，他不甘地咬咬牙，到底沒能放下尊嚴(yán)開口請求，便難堪地收回手，默默退了開去。法蘭西貴族們已經(jīng)心照不宣地交換起了眼神，盡是一臉幸災(zāi)樂禍。

菲利普面色如常地接著上前，極盡虔誠地在胸口畫了十字，轉(zhuǎn)而彬彬有禮地和西莉亞套近乎：“上次您抱恙推遲了前來之期，實是讓我等憂心不已。上主保佑，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康復(fù)無恙，我實在是欣喜不已?！?

菲利普當(dāng)然話中有話。西莉亞生病是無中生有，身體欠安指的是和托馬斯的不和，祝賀康復(fù)自然是在為她奪得權(quán)位道喜。

“多謝您關(guān)心。也感謝您做東邀我前來?！蔽骼騺喓秃蜌鈿獾貞?yīng)答。

見西莉亞同樣沒有主動賜福的意思，菲利普直接拉下臉請求道：“恕我冒昧，但我能否請求您為我賜福？有您加持，我定能更好統(tǒng)領(lǐng)士兵為上主而戰(zhàn)?！?

西莉亞瞥見獅心王在一步外咬牙切齒。她忍住大笑的沖動，將手紆尊降貴地向菲利普伸出去。

菲利普迅速行了吻手禮，西莉亞也爽快地念起了加持的禱詞，在法蘭西王的頭頂劃了個十字。和上此一樣，她的指尖落下了紛揚揚的光粒。

人群中響起驚愕的抽氣聲和禱告聲。菲利普難以掩飾唇邊的笑意，再次深深躬身，目不斜視地退到了上首坐下。

西莉亞環(huán)視四周，一股讓人輕飄飄的愉悅感幾乎支配了所有思緒。

大半個月前她還什么都不是，如今卻能將迦南最有實權(quán)的兩位君王在她手下逗得團團轉(zhuǎn)，要說她不快意，那自然是假的。

權(quán)力真是甜蜜的滋味。無怪乎人人對其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短暫的沉寂后，眾人紛紛落座。

“我不喜歡多說閑話，容我直入主題，”杰拉德率先開口，“眼下要處理首要任務(wù)有三，第一是保障錫安的補給和水源，第二是與此相關(guān)的冬季行軍計劃，第三是錫安王位的歸屬?！?

大團長畢竟老練，一句話就將眼下的要務(wù)講得清清楚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