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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謝。”
裴行昭回到案前,又畫了幾筆,皇帝、晉陽和數名朝臣命婦進到書房。
皇帝臉色鐵青,行禮后道:“母后,那起子混帳要反天了!他們說事情關乎您,有必要聽聽您怎么說,朕便帶他們過來,好生說道說道。不論如何,朕是絕不會由著他們胡鬧的!”
他先表態了,裴行昭心里就有數了,頷首一笑,喚人給他和晉陽搬來座椅,上了茶點。
朝臣、命婦分左右而立,向裴行昭行禮問安。
裴行昭將他們一個個望了過去,姚太傅、鎮國公、右都御史、順天府尹和各自的夫人,另有張閣老、宋閣老。
“起來說話。”裴行昭吩咐道。
眾人起身后,張閣老、宋閣老下意識地站到皇帝近前,與姚太傅等人形成對峙之態。
裴行昭單刀直入:“聽說是為了恢復殉葬制的事?”
“正是。”皇帝氣哼哼的,“他們簡直瘋了!”
姚太傅上前一步,道:“太后娘娘,此事因太皇太后而起……”
“因誰而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提出來了。”裴行昭輕撫著案上的畫紙,“你們有心恢復,可是實情?”
姚太傅默認。
裴行昭問:“可想清楚了?”
姚太傅道:“太后娘娘,殉葬制起源于開國老祖宗……”
“不用跟哀家長篇大論。”裴行昭在書案后踱了兩步,手撐在案上,“早先跟你們啰嗦的還少么?哀家只是要問你們一句準話,想清楚沒有?”
“自然是深思熟慮之后,才進宮上折子面圣。”姚太傅抬起頭來,有恃無恐地望著裴行昭。
裴行昭輕嘆一聲,“放著安生日子不過,琢磨那些慘無人道的事情,這種東西,活著的確多余,尋個由頭處置了,未嘗不是好事。”
皇帝早被氣得五迷三道了,腦筋竟出奇的靈光,此刻聽出太后的言語別有深意,心中不由一喜,“母后作何打算?您說來聽聽,朕一定照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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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姚太傅鼻子都要氣歪了。皇帝自進門來, 對太后就是“這些人要給我氣受,您得幫我收拾他們”的樣子。
不論如何, 他都不能直接挑釁帝王, 便只是望著裴行昭冷笑,“太后娘娘這話可是大有聽頭。恢復殉葬制怎么就成了琢磨慘無人道之事?又說什么活著多余,難道我朝有殺先帝托孤的重臣的刀么!?您進宮的日子不長, 言辭卻是明顯不如以往縝密了。”
裴行昭睨著他,神色已是冷如霜雪, “殺托孤重臣的刀,有或沒有, 全在這重臣做不做人。說到這兒,哀家少不得問太傅一句, 我朝有沒有對官員用的刑罰?”
若無特旨,不但本朝沒有, 諸多朝代都不允許對官員動刑, 哪怕他是戴罪之身。
姚太傅反問:“太后似乎有所指,說的是哪一樁事?”
“你心知肚明。”裴行昭直言不諱,清越的語聲透著冷寂, “陸麒、楊楚成入獄時,先帝在外征戰, 皇上與張閣老南下安民,姚太傅監國。
“你辦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著三法司緝拿關押陸、楊二人,動大刑審訊。二人入獄第二天開始,便受盡刑罰。
“我朝文人考中舉人, 進公堂便不需跪, 便是七品小官獲罪, 在堂上亦不需跪,三品以上大員更可落座答話。
“兩個鐵骨錚錚的兒郎,入獄十余天便奄奄一息。
“這般做派,好意思說哀家言辭不縝密?也好意思提及我朝律法?”
晉陽不悅地斜了姚太傅一眼:說點兒什么不好?把話往規矩綱常上引,不是上趕著找不自在么?
姚太傅卻是不以為然,哼笑一聲,“那樁案子已過去三年之久,臣的確有過失,先帝也已降罪。太后娘娘舊事重提,是不是不滿先帝當初的決斷?”
“哪里輪得到哀家不滿?先帝當初明發圣旨,廢除殉葬制,到今日不也要被你推翻么?”
“老臣效忠先帝數十年,如今先帝給太皇太后托夢,臣自然不能裝聾作啞,要繼續為先帝盡忠分憂!”
“為先帝盡忠,這話說的可真好。”裴行昭面上的笑意冷然,如一朵晶瑩的冰花,“先帝也要太傅及子嗣為皇上盡忠,太傅是否也無異議?”
姚太傅語聲鏗鏘:“自然沒有!”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裴行昭神色稍稍緩和,轉向皇帝,“殉葬這回事,翻閱史書,縱觀前例,為帝王殉葬者,多為嬪妃、宮人、侍衛,臣子殉葬的先例,似乎也有不少?”
“正是!”皇帝大力頷首。
“姚太傅等人請皇上恢復殉葬制,姑且認為是出于一腔忠孝之心,那么,哀家斟酌著,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歷代帝王的吉壤、殉葬的人與物什,都該早做打算,畢竟,便是得以長生,遲早也有羽化登天之日,皇上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是啊,母后說的極是。”皇帝笑起來,曉得她這次也是說三分留七分余地,當即愉快地開動腦筋,完善起細節來,“遲一些朕去問問皇祖母,聽聽父皇給她老人家托夢到底是怎么說的,有沒有說覺著無趣,要姚太傅、鎮國公、右都御史、順天府尹去做伴,閑來也能暢談在世時的豐功偉績,展望一番日后天下是何光景。”
姚太傅額角的青筋非常明顯地跳起來。他沒把裴行昭激怒到發瘋發狂的地步,她卻把他拉進了言語編織的殺機四伏的陷阱。他上前一步,張口欲表示反對,才意識到自己沒有這種資格。
鎮國公神色一凜,悄然轉頭,狠狠地瞪了姚太傅一眼。他就說,這事情沒戲,讓裴行昭否定自己以前的主張,除非先死一片。瞧瞧,這不就來了。
右都御史和順天府尹差點兒就跪了。他們是無辜的,是被強綁著上了這賊船:他們受過姚太傅的提攜,恩情總是要還的。
四位誥命夫人額頭沁出了汗。皇室殉葬,怎么就殉到自己夫君頭上了?記得皇上以前也沒這么歹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