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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點頭,“奴婢明白了。”
阿嫵倒是不把宋家的事看得多重,“那時候,太后娘娘有個消遣不也挺好的?等到如今,就更不消說了,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阿蠻和阿嫵一想也是。
阿嫵又想起一事,忍著笑輕聲道:“想起了先帝一些事兒。有一年秋天,幾個言官每日上折子請先帝冊立皇后,先帝生氣了,把幾個人召進宮里,問他們是不是有病,中宮是否有主,礙著他們什么了?
“幾個人少不得一番長篇大論危言聳聽,哭嚎著求先帝聽取他們的進諫。先帝讓錦衣衛各賞了二十廷杖,說再有下次,先刨了自家祖墳把腦袋擰下來再上折子。”
阿蠻悶聲笑著,接話道:“之后,又有言官說先帝說話不夠含蓄文雅,請他以后注意分寸,以免失了天子風儀,那意思就是,別跟沒讀過圣賢書似的。先帝氣兒還沒消呢,對那言官說,打仗殺人含蓄文雅么?御駕親征的時候你怎么不勸著文雅點兒?再說這種廢話,就找幾個官場里的潑婦罵你三天。末了來了一句,滾犢子。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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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攸策馬離開皇城,跟隨引路的錦衣衛來到廖家在京城的宅邸門前。
她揮手遣了一眾隨從,跳下馬,望著那緊閉的兩扇紅漆大門。
她想起自己送廖云奇回家時,他的母親對自己的呼喚與叮嚀。
當時以為,那是多年來累積的情分,足夠一位長輩想通大致首尾后予以諒解。
但是……那真的合情理么?
她與廖云奇是發小,情分確然不淺,但是之于他的雙親,她畢竟只是個外人。
親生兒子莫名失蹤多日、回家時明顯受了重傷,作為長輩,怎么還能在種種對兒子的情緒之中分出心思來體諒一個外人?
別說外人了,即便她是廖云奇的結發之妻,最輕也不過是不被遷怒,怎么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得到諒解和殷切的叮囑?
除非,那是作為廖云奇的長輩早已料到的情形,所以才能將兒子的事放在一邊,有閑心關注她,也按捺不住地表明關切之情。
這情形,架不住深思,一旦反復思量,便會有反反復復的不同的結果,而哪一種,都與她和廖云奇的發小情分無關。
楊攸閉了閉眼,又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確定自己完全處于冷靜的狀態之后,才到了大門前叩門。隨后,她算是暢行無阻地進到了宅院之中。
廖家老爺、夫人稱病謝客,誰也不見,楊攸見到的,便只有廖云奇。
廖云奇住在外院的一個小院兒。
大抵是因著久無人住,雖然窗明幾凈,點著香爐,空氣中卻有一種淡淡的灰塵味道,這味道,需要一段時日才能在無形中消散。
楊攸讓自己記住這些,在當下又忽略掉這些,到了小院兒中的書房落座。
過了些時候,廖云奇緩步走進來。
他身形瘦削,面色蒼白,渾然是病重之人的樣子。
楊攸不動,只是轉頭望住他,一瞬不瞬的。
廖云奇步調非常緩慢地走到書案后方,坐到寬大的花梨木座椅上,抿出一抹微笑,“進京城還沒到兩個時辰,也只是勉強安頓下來,卻不想,郡主便已獲悉。”
“身在京城,識得的人多一些,消息便靈通一些,也便能及時知曉你進京之事。”楊攸讓自己彎了彎唇角,“畢竟,我要是等你回給我的消息,不知要到幾日之后了。”
“郡主這話,似是大有聽頭。”廖云奇凝著她。
“有么?”楊攸笑吟吟地回視著他,“怎么個有聽頭?”
“郡主看我這眼神,已不是看故人。”
楊攸喟嘆,“口口聲聲稱我郡主,到底是誰不把誰當故人?”
廖云奇頓了頓,笑了,“京城果然不同于別處,短短時日,便已讓郡主做派不同于往昔。”
“往昔的楊攸,又是怎樣的做派?”楊攸問道。
“起碼不會不答話又繞著彎子要別人答話。”
“難道不是你先這樣的?難道不是你想的太多了?”楊攸瞧著他,不再掩飾心頭的猜忌,“又或許,一直都是我想得太少了?”
“郡主指什么?”
“你以為是什么,大抵便是什么,只是,我也料定你沒膽子說。”楊攸唇角逸出含著冷漠兼不屑的一笑,“我還沒問你什么呢,你便已經心虛了,總是繞著彎子的回避,哪怕我的問話并沒任何居心。我雖不在錦衣衛,也不在刑部,卻看了不少案子的卷宗,你要是還算個男人,不想來日我把你閹了,就磊落些,好歹不讓我把你看輕到塵埃里,也不枉相識一場。”
“好歹先給我個罪名,我才好認罪吧?”
“等我親口告訴你罪名的時候,便是什么都已無可挽回了。”楊攸神色愴然地看住他,“你到底做過怎樣讓上位者無可原諒釋懷的事,也是我無可原諒釋懷的事,真的要等到我說出,你才認么?”
廖云奇垂眸,良久不語。
楊攸站起身來,“該說的我已說了,廖公子不領情,我也沒法子。你好生歇息,我去拜望令尊令堂。說起來,他們閉門謝客也就是那么一說,廖家一個個兒的無官無職,跟我擺的哪門子譜?”
“瑟瑟,你怎么會變成了這樣子?”廖云奇眼含不解地望著她。
倒把楊攸的火氣看出來了——
“我變成了什么樣子?要不是你廖家做賊心虛有愧于心在先,別人怎么會在你眼里有變化?廖公子,我看您真是閑的病的太久了,久到又生出了新病!”
廖云奇抿了抿干燥的唇,又不自主地用舌尖舔了舔下唇。
楊攸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給了他分外不屑的一笑,“這種舉動,就算是女孩子為之,我也是頗不以為然,總覺著有些小家子氣,眼下你這堂堂男兒為之,我倒是不知作何評價了。”
不知作何評價,又分明已給了評價。廖云奇失笑,“我倒是從不知曉,郡主竟是這般嘴利之人。”
“看對誰罷了。對我全心全意認可、追隨的人,我連半句挑刺的話都說不出。”
廖云奇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