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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奇被押回詔獄之后，裴行昭和楊攸幾個一起用膳，都是食不知味，卻都勉強自己照常進食。

飯后，裴行昭吩咐阿蠻，“你親自去一趟喬家，請喬爾凡來宮里一趟。不能總被這些破事兒絆著，該辦些正經(jīng)事了。”

作者有話說：

么么噠，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第23章

喬爾凡最近的光景, 過得出乎意料的順心。

因著先前在黎家的經(jīng)歷，使得她無形中對京城有了些陰影, 以為人們都如黎家上下那些人一樣, 慣會捕風(fēng)捉影嚼人舌根指摘人的不是。是以，縱然是奉懿旨休夫，她還是擔(dān)心有些人是長舌婦的性子, 找到父母面前含沙射影。

可事實全不是這樣。她陪著母親迎來送往期間，大家都似不知她的事情一樣。

先前她以為, 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對人情世故的看法片面且偏激, 后來才找到了根由：那些人不是不愛說人是非，只是不敢談?wù)撆c太后相關(guān)的是非。

她的幸運之處在于, 太后與皇后毫不遮掩維護她的心思，而前者又是對親戚都毫不手軟該殺就殺的做派, 誰會傻到為了過過嘴癮就賭上前程乃至性命？

這已無關(guān)人情, 在于時局。

不論如何，結(jié)果是喬爾凡喜聞樂見的，她開始權(quán)衡輕重, 籌謀自己的來日。

她仰慕太后，欽佩楊攸、林策那樣的女官, 說來也是有抱負(fù)的：想入朝為官。只是，一來從不曾有過任何相關(guān)的歷練，成了次親還鬧得一地雞毛，哪里適合為官。就算天上掉金元寶，有那等幸運降臨, 她也是不等人質(zhì)疑自己就先心虛得撂挑子了。

還是找個長久的事由, 幫一幫不愿一生困在宅門之內(nèi)的女孩子為好。

她要開設(shè)學(xué)堂。別的不敢說, 考取功名的男子該讀的書、令女子開闊眼界的學(xué)問她都深諳于心，也曾幫著族里的長輩給幾個孩子開蒙，幫著他們?nèi)雽W(xué)后功課有明顯的進益——是教書的料。

這種事，她不想小打小鬧，而且單以父親的才學(xué)在士林中的地位，他就是被再度罷官，她的學(xué)堂也照樣兒能開下去。如此一來，就得用心籌備，去親眼看看占有一席之地的書院建造的格局、招募的人手，相關(guān)的枝節(jié)上的問題也需要不恥下問。

她要教的是女孩子，有名氣的書院學(xué)堂私塾主要教的是男子——不存在她搶他們飯碗的問題，也就不會有人對她嚴(yán)防死守，一點兒經(jīng)驗也不肯賜教。

想通了，與雙親說定之后，最近她游轉(zhuǎn)在三個書院之間，先用父母的名帖打通關(guān)系，迅速與各位山長、名士混熟，然后就直來直去或拐彎抹角地請教各類疑問。

這日午后，喬爾凡正在自己的小書房記錄所得的諸位前輩的心得，阿蠻來了，請她到宮里去一趟。

喬爾凡雀躍不已，迅速更衣，從速趕到宮里。

阿蠻往返的這段時間，裴行昭和首輔次輔議事。

鎮(zhèn)國公目前是打死也不肯做官了，或許是因著崔家、姚家的事兔死狐悲，或許是因著無法撇清與晉陽數(shù)年來的過從甚密，覺著隱憂過多亦過重，又或許是因著自家子嗣并未受到自己牽連，仍舊在好端端地做官，也便再無其他指望，這幾日每日上折子請求朝廷褫奪自己的封號、取消與親王相等的待遇，日后唯求在家戴罪思過，并且又在朝廷已經(jīng)收回半數(shù)家產(chǎn)的前提下，又上交了相加起來數(shù)額不菲的產(chǎn)業(yè)。

重臣辭官，一向就是和上位者來回打太極的事兒，全看哪個的心意更堅決。鎮(zhèn)國公做到這份兒上，已經(jīng)是去意已決。

裴行昭要是再拖著，他不定想到什么地方去，萬一來一出裝瘋裝病的戲，事情就全變了味道——國公爺畏罪請辭，和朝廷得理不饒人把人逼瘋逼得一病不起，是兩碼事，而且目前看來，他又沒摻和過貪墨受賄戕害忠良的事由，能擺上臺面的，不過是能力不濟德不配位這些不配得到重用的理由。

于是，裴行昭準(zhǔn)了他的奏請，說辭則比較委婉，大意就是她對首輔、次輔說的那樣：“鎮(zhèn)國公近來抱恙，不好勉強他勞心勞力。這樣吧，請他靜心將養(yǎng)，過個三二年，他完全將養(yǎng)好了，朝廷再請老人家出山也不遲。二位得空就去看看他，陪他說說話，好生開解。”

張閣老、宋閣老欣然領(lǐng)命。他們凡事以小太后的意見為重，不希望她受窩囊氣、傷神勞心，卻也希望她能做到殺人不過頭點地，人緣兒這東西，能好一些就好一些，沒壞處。

說到底，鎮(zhèn)國公威風(fēng)八面數(shù)十年，這一陣也真算是面子上受夠了磋磨，里子則是一而再地被罰沒或主動上交真金白銀，怎么算朝廷都賺到了。

送走兩位閣老沒多久，喬爾凡到了。

裴行昭攜她到宴息室說話，落座后道：“常與你爹爹碰面，總少不得問一問你的近況，聽說想開個學(xué)堂？”

“是。”喬爾凡赧然道，“臣女自知沒資歷閱歷可言，但是教六七歲的小孩子還是可以勝任的，等她們跟著學(xué)三二年，臣女也就有點兒閱歷了，還可以繼續(xù)往下教。”

裴行昭莞爾，“這心思好，自己長大的同時，也陪著小孩子長大。”

“太后娘娘不反對？”喬爾凡眼眸亮晶晶的。

“為什么要反對？”裴行昭笑若春風(fēng)，“只是，我希望你在兼顧自己志向的同時，也幫一幫我，幫到更多的女子。”

“嗯？”喬爾凡長而濃密的睫毛忽閃一下，“您的意思是——”

“既然要做一件事，又有人協(xié)助，便不妨將事情做大。”裴行昭曉得這女孩子聰慧，說話便是干脆利落，遞給她一個牛皮信封，“里面是一個地方的地契房契，那里可容納數(shù)百名學(xué)子，該有的都有。主人家是先帝年少時的故交，心愿是桃李滿天下，可惜天不假年，幾年前書院建成了，卻患了重病，辭世前將地契房契交給先帝，只盼先帝找個適合的人打理，實現(xiàn)夙愿。先帝那幾年顧不上此事，顧得上的時候已經(jīng)時日無多，便托付于我。眼下，我想將此事托付于你。”

喬爾凡動容，雙手接過，語氣難掩喜悅與激動：“臣女實在是受寵若驚，但憑太后娘娘吩咐，唯求不辜負(fù)您的指望。“

裴行昭神色柔和，“教書育人的事兒，我也只是聽得多，從未著手，日后親力親為的是你，我們商量著來。”她又交給喬爾凡一個信封，“開書院必須要依照的一些章程，要鋪平的一些路，我曾聽兩位山長說過，也派人去打聽過，日后你肯定要用到的那些，閑來無事我就寫下來了。這樣也好，你沒事就看一眼。”

喬爾凡接到手里，不可控制地孩子氣了一下，“真是您親筆寫的？”

“是啊，怎么？”

喬爾凡赧然笑道：“太后娘娘的墨寶，臣女做夢都想要，這下好了。”

裴行昭輕笑出聲，“這容易。”說著，將手邊一尺多寬二尺多長的紅色描金匣子推到她面前，“瞧瞧，選出你喜歡的。”

喬爾凡小心翼翼地打開匣子，見里面竟然是十二把湘妃竹扇。她按捺不住驚喜之情，逐一拿起來鑒賞，扇面或是栩栩如生的工筆畫，或是行云流水、龍飛鳳舞的字畫，一概出自太后之手。她如獲至寶，一時間哪里分得出伯仲。

“這是我送給入主書院的前十二位先生的薄禮，你自然是第一位。”裴行昭道，“你也可以把這當(dāng)做我的名帖來用，去請適合執(zhí)教的人，大可以說這是我的意思，不認(rèn)同我們這心思的，也便不需再理會。”

喬爾凡喜不自勝，“臣女明白！”

“等到書院開起來，站穩(wěn)了腳跟，我自會推波助瀾，讓女孩子讀書、舉薦人才，甚至女子參加科考、入仕成為順理成章的事兒。只是萬事開頭難，最辛苦的這一節(jié)，要你促成。”

“太后娘娘，這也是臣女的心愿。”喬爾凡心潮澎湃，“日后，書院便是臣女畢生都會傾注心力的要事，只求您能時時點撥臣女幾句。”

“遇到棘手的事兒便來宮里，跟我倒倒苦水，商量商量法子。”裴行昭笑道，“天色還早，你不妨去看看書院，雖說留了人手照看，也該有些需要重新修繕的地方，往后全是這等瑣碎的事兒，有你辛苦的。”

“還有什么比致力于志向更好的事兒？再瑣碎也樂在其中。臣女多謝太后娘娘，真是無以為報。”喬爾凡起身行禮，帶上太后交給自己的一應(yīng)東西，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