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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見底的狹窄坑道的盡頭,卻是一座四周內挖掘掏空、足有數百平方米的遼曠大廳。
一場沉默中血戰的爭斗,正在這不為人知的地下如火如荼進行。
低頭穿進來的羅夏,借著寒冰亡魂身上的天然藍光,望見那搏殺的雙方身影,不由怔了怔。
沒有銀輝交錯的金屬刀劍,卻用肢足斬出一片刀光劍影,沒有鋼鑄的盾牌,就用一身時光沉淀的蟲殼野蠻地碰撞,慘綠色的鮮血如潑墨揮灑,如同一場用特技擴大千倍的自然物競天擇的錄像。兩道巨大昆蟲組成的洪流相互對沖涌動,反復割裂著一般無二的敵人,雙方在沉默中揮斬,在無聲中滅亡。
這些怪物,內訌了么?
沒等羅夏想出個所以然來,后方的隊伍們見前方沒有埋伏,迫不及待地魚貫而入,望見這慘烈的景象之后,卻把注意力轉向了另一個被他忽略的地方。
“法利克隊長!”薩薩里安驚喜的聲音響起,繼而在封閉的通道回蕩開來。
在他視線的盡頭,那兩方蟲豸拼殺的后處,無數穿著洛丹倫盔甲的傷員偎依在一起,勉強持起刀劍構筑出一道薄弱的防線,而被簇擁在其中的,是一個粗獷強健的男子,在這個地獄般的深淵里聽到熟悉的叫喊,臉上明顯露出錯愕的表情。
見到上級的薩薩里安本能想要沖上前去,但只覺得后襟一沉,身體一重,回頭望去,才發現自己被那一路上不露聲色的黑發美人拉住,而另一邊的神秘法師則搖搖頭,示意他冷靜下來,低聲說道:“你這是做什么?”
“當然是救人啊。”這個年輕士兵這樣說著,心里卻一沉,這才想起一路上雖然這名施法者少年平和近人,但用的法術卻多是天災軍團的亡靈術,而且那一路用冰系法術摧毀蛛魔的藍色光團,隱隱約約與死靈有幾分相似。
難道要翻臉了么?心念至此,士兵下意識將手摸向了腰間的劍柄。
羅夏倒沒想這么多,指著對闖進來的隊伍無動于衷、依舊沉浸殺戮的昆蟲們,調侃道:“你那些同伴之所以能活下來,無非是這些蟲子們忙著內斗,要是你貿然闖進去,就算我生物課的知識大部分都還給老師了,也知道大自然有著合戮外敵的現象,我可沒把握在那么多怪物的手里保住你們的小命。”
“那該怎么辦?”薩薩里安低下頭來,羞愧得問道。
羅夏卻并不回答,而是仔細凝望著混亂的戰場,思考了片刻,卻是做出了讓隊伍瞠目結舌的舉動——他指示自己的少女仆從,弓腰順著雙方交戰的空隙摸近上千,冒險靠近拾取了部分蟲類的殘骸,然后交給自己,開始如考古學家般仔細甄別對比起來。
過了片刻,心里有數的羅夏隨手丟開手里新腐不一的尸塊,忽的沖著戰場大聲喊道:“前方爭斗者,可是艾卓的遺民?”
蟲子怎么可能聽得懂人話……繞是生存在智慧種族百花齊放的艾澤拉斯,在場的士兵們也覺得這名法師八成是因為壓力太大瘋掉了。
不過讓他們吃驚的,原本無聲拼斗的一方蟲人里,忽然有一只明顯大了一號的蛛魔如馬駒抬蹄,借著重心一躍而下將敵人斬成兩截,然后轉過頭來發出“絲絲”的聲音,繼而換成雖腔調古怪、卻明晰的通用語大聲回答道:
“艾卓從未滅亡,何來遺民之說?凡人,吾等遵循于‘阿努布雷坎’之名,是為尼布魯守護者,前來誅殺叛逆,若汝等有心,可賜汝與吾共敵之榮耀!”
在場的士兵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把視線集中到了羅夏身上,在場之中最為強大的是他,能與對方進行溝通的亦只有他一人,如今只能看他作出如何的判斷了。
羅夏的答案很簡單,直接踏前一步,揮手道:“我們上,那些身體熏臭腐爛的一方,是被巫妖王復活的死靈,亦是我們當前的共同敵人。”
說罷,他就揮舞著松木法杖,釋放出一道道負能量構筑的狀態詛咒,而他身后的寒冰亡魂也開始綻放出碧藍的光輝,汲取魔力朝著死靈蟲釋放“霜之新星”。一旁的士兵們雖然有些茫然,但也從方才的形式中看出活著的蟲人已經落在下風,若是任由它們身死被復活為亡靈,自己一方決然擋不住接下來的死潮,咬咬牙也加入了戰斗。
原本冰冷瘋狂的地穴惡魔,其堅硬如鐵的甲殼在由內及外的冰爆法術和專門斬擊關節的刀劍下毫無意義,本來鋒銳迅捷的足刀中了遲緩詛咒之后慢如龜爬,至于本來占有的數量優勢,也在里外兩邊一起沖上來的上百名洛丹倫戰士面前,蕩然無存。
戰斗很快就結束了。
因為絕大部分的火力都讓那些自稱尼布魯守護者的蛛魔承受了過去,人類士兵的損失不多,而幸存下來的生者蛛魔卻寥寥無幾,不過它們似乎并沒有哀其類傷的心思,簡單處理了一下自身的傷勢,再用利爪洞穿了可能復生的尸體之后,才轉過來面向了一旁看的眼角發跳,警惕地望過來的人類盟友。
“凡人,我們應該談談……”那個身上傷痕累累、卻高傲冷漠的蟲人首領昂然上前,如是說道。
“談什么呢?”羅夏微笑反問道。
“譬如……這些叛逆,為何處心積慮,不息破壞地脈支線對付汝等?”
一場別開生面的交流,就此開始。
……
在往地表前進的路上,羅夏自然知曉了這支蟲人的來歷:
它們確實是巫妖王覆滅尼布魯一族之后的殘余抵抗軍,卻也只是一支逸散的分隊。由于蟲人的社會與人類復雜的多樣化不同,更接近蟻群一類的單向姓金字塔結構,哪怕大部分成員都被殺死復活成僵尸,但只要最高層相當于蟻后的“阿努布雷坎”不死,甚至不剩一兵一卒,整個群族也不會因此引動自發姓的衰亡,反而會隨著時間推移再度復興。
不過敗軍雖然要在暗處默默積蓄力量,但它們畢竟不是星際爭霸的蟲族同胞,也知曉由于繁殖力的極限和幼蟲所需的成長時間制約,自己一方無論如何也趕不上殺一人增一兵的巫妖王。所以它們決意依靠來去自由的地底優勢,從各個環節蠶食破滅巫妖王的侵蝕計劃,擔任著類似于游擊隊的角色。
可惜并非所有敢于打游擊戰的部隊都能像某太祖數百起兵逆襲天下,風起云涌開創紅色霸業。按照羅夏所知的“歷史”里,這部分僅存的蟲人不屈不饒的活動,最終徹底惹怒了巫妖王,這位成功附身阿爾薩斯的王者騰出空閑后,第一時間親自連通曾經的蟲人大將“阿努巴拉克”擊殺了最后一任蛛魔皇帝,并將其復活為自身堡壘的一名守護者,勒令其為他永遠奮戰。
歷史,隨著羅夏的介入,發生了輕微的偏斜。
如果他沒有提前幫遠征軍破城的話,再等三至四天,黑女巫引君入甕的陰謀就會成功,這支破壞地下工程的蟲人散兵早已被剿滅干凈,甚至反過來復活成亡靈增長了天災的力量,那時候阿爾薩斯面對的就是己方兵力大量陷入地底、而對面卻是漫無邊際的地穴惡魔軍隊的慘烈局面,不得不狼狽而逃。
“這七八只蛛魔的力量也就相當于一小隊步兵,活下來就算加入阿爾薩斯的遠征軍,與巫妖王比起來依舊是天淵之差,也應該不會造成什么影響吧?”循著前方蟲人帶領的通道往地表前進時,羅夏并非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是默默估算后,又覺得并沒有太大的問題,但不知為何,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就在他們結束了地底的紛爭之后,地表的戰爭,也臨近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