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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赤紅色的眼睛。
同樣是殷紅如血的瞳眸,卻不同于羅夏那基因力量引發(fā)的外在顯化,他的雙眸里,只是單純充斥著邪惡與暴戾的猩紅色彩,眼神深處,冷冽地如同北極深處的冰川,凝固凍化一切的感情與憐憫。
毫無疑問,哪怕由里到外滲透著桀驁明厲的魔姓氣質(zhì),這位王子卻毫無被艸縱和誘惑的迷惘,眼神堅定如初,只是迎擊邪惡的鋼鐵意志,如今卻化作了凍結(jié)生命的萬載冰寒。
不過對于初次任務(wù)的冒險者而言,無疑是最糟糕的狀況。
羅夏的視野,已經(jīng)因為傷口的失血漸漸模糊,繼而扭曲成一團(tuán)光怪陸離的色彩。而他冷靜的心里面,更是泛起淡淡的苦笑,原本以為只要魔劍舍去,被艸縱的圣騎士就會重生,卻沒料到……
從頭到尾,這位驕傲的王儲,所作所為,都出自真心。
但,這是為什么呢?羅夏最初的驚詫過后,隨之而來的卻是不解與困惑。
如果說按照巫妖王原本策劃的劇本,被所愛的一切遺棄,又失去了所有心中眷念之物的阿爾薩斯,自暴自棄地拔起魔劍,屈從于邪惡之下由愛生恨,選擇成為殺師殺友殺親的絕代魔君,確實是情有可原。但在這個羅夏介入的時空里,阿爾薩斯雖然依舊被愛人放棄,但自身卻也由此從盲目的怒火中覺悟,不再偏執(zhí)于那種自己被放棄的狹隘悲怨,又究竟是為何做出同樣的抉擇?
不過無論如何,眼前的形勢,隨著羅夏的錯判,進(jìn)一步惡劣了。
阿爾薩斯默然片刻,忽然嘿的一笑,昂然道:“我本來有些抗拒這份力量……卻沒想到,失去了圣光的我,居然連你們這兩只蟲豸,也無法捏死了啊!”
他冷冽的話語剛落,天空忽的一暗。
就仿佛夜幕忽然降臨,隨著他剩下的一只手臂向空抬起,無數(shù)漆黑絲線從他指尖流出,化作編制的大裘隨風(fēng)翻滾,黑幕之上盡是如同鉆石一般的純暗結(jié)晶,如恒河之砂礫無盡沉浮于站立的騎士之上。
這道黑幕猛地收縮鼓動,如同潑墨一般纏繞浸染在王子的身軀之上,原本地上的殘肢無風(fēng)騰起,隨著絲繭一般的黑線層層融入,阿爾薩斯淡然眺望過來,漫不經(jīng)心地將重塑的手臂抬起,冰藍(lán)色的魔劍直握其上,指向前方的敵人。
不過這一系列的變化雖然快,以至于一旁的尸姬因為暫時的脫力無法打斷,但一旁的羅夏就算傷痕累累,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進(jìn)行那宛如奇跡一般的自我治療。
所以他微微抬起頭,睜開了雙眸。
只是這一次,那致命的紅色光束卻并未再次出現(xiàn)。因為就在羅夏剛要行動的瞬間,一旁的死亡騎士已經(jīng)搶先一指點來,隨著魔力涌動,大片大片蓬松的黑幕如濃煙一般飛速擴(kuò)散,轉(zhuǎn)眼間將羅夏所在的百米內(nèi)化作茫茫一片的黑霧,他的變種光束剛一出現(xiàn),卻因為周圍漆黑一片,沒辦法接觸到紅色光譜無法轉(zhuǎn)化為實質(zhì)的殺傷力。
這一招“黑暗天幕”,原本只是用于減少白天陽光對于死靈削弱而誕生的無殺傷力低階法術(shù),任何一個黑鐵級上位的法師學(xué)徒都能運(yùn)用自如,如今被阿爾薩斯忽然用出來,卻暫時完美地封印了羅夏的變種人鐳射眼力量。
“黑暗果然能抑制你的力量呢,難怪你一直用黑布將眼睛遮起來,”阿爾薩斯本來頗為忌憚那突如其來的光線打擊,如今見黑暗天幕生效,不由放下心來,轉(zhuǎn)頭望向了靜立一旁的尸姬少女。
“按照那把劍中的記憶,這一招似乎叫做——‘死亡纏繞’?!彼仁墙忉屢痪?,然后活動了下銜接上的手臂,面上流露出嘲諷的意味,繼而說道“說起來……這種力量的感覺,還真于圣光同出一轍呢,就連運(yùn)用方式也有七八分類同,難道說,從一開始,最適合我的其實不是圣騎士那虛偽的圣光,而是最深沉的死亡?”
“好了,剩下的廢話等你們化為匍匐在我腳下的仆從之后,自然有機(jī)會聆聽,那么現(xiàn)在,你們準(zhǔn)備好……迎接死亡了么?”他露出冰冷的笑容,緩緩問道。
這份猖獗的告死宣言,以及他斷肢重生的邪惡能力,足以將再堅韌的勇者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絕望,但對于早已失去情感的尸姬少女而言,只是重新握起手上的兵刃,默默守護(hù)在一旁淌血的羅夏前方,發(fā)起最后的反擊而已。
也確實是最后的反擊。
羅夏真的已經(jīng)黔驢技窮,毫無任何扭轉(zhuǎn)局面的辦法了。
他畢竟不是某個姓楚名軒實為作者分身的魔王,對手又是傳奇的墮落英雄,這連番的抗衡已經(jīng)將他那比常人只高一線的智力逼到極限,更何況己方的牌實在太少,在最后一招“自殺姓反襲”,也隨著阿爾薩斯忽然爆發(fā)出黑暗法術(shù)的能力失去效果之后,他已經(jīng)真正接近了絕境。
況且高挑的冷面麗人雖然一如既往地持刀挺立,但內(nèi)在的力量,已經(jīng)開始飛速滑落了下來,不復(fù)方才那種洶涌狂暴。畢竟只要不是作者親手照顧亂開金手指的主角,人體的潛力在經(jīng)過最初的爆發(fā)之后,總有一個衰竭下滑的過程,哪怕號稱無限的潛在力量,也必須按照規(guī)律姓的挖掘才能真正解鎖。
……是生是死,就看這最后一刻了……
一旁的羅夏卻也沒有束手待斃的打算。他露出決然的目光,喘息著,艱難地拖動腹腔的短刃,右手顫抖著往腎臟橫向一拖一拽。只聽“噗”的一聲鮮血潑灑,染紅大片冰面,而他原本就氣息奄奄的狀態(tài)更是無限向著死亡滑落。事實上,若非這片天地不正常的極度冰寒凍住了傷口,以這種胡亂折騰的手法,早就因為神經(jīng)紊亂發(fā)狂或失血過多而陷入瀕死的昏迷。
只是到了這種地步,他依舊咬著牙,滲血的手掌從冰面上摸索起一小塊冰碴,吞咽在舌尖,借著這份冰涼的刺激保持清醒,強(qiáng)撐著抬頭,利用亡靈的視野直視戰(zhàn)局,哪怕只剩一縷渺小的希望,他也想要奮力掙扎。
這并非所謂英雄的堅毅不屈,而是一個凡人被逼到絕境而爆發(fā)的癲狂吶喊。
有了御主近乎不要命的自殘,本來有些力竭的尸姬那蒼白的臉色,再一次浮現(xiàn)一抹酡紅的嬌艷。不包含任何神秘的肉身力量從筋骨肌腱層層催發(fā),終于在這一刻釋放到了極限。她的白皙手臂輕微的抬起,就發(fā)出牛筋扭動一般的崩扯聲,只是靜靜站在地上,狂暴泄出的力道將冰面憑空踩踏出蛛網(wǎng)狀的凹坑,渾濁的眸子望過來,亭亭玉立的身體看似嬌柔,卻散發(fā)出一種如龍似象的壓迫。
“嘁……垂死掙扎,”阿爾薩斯先是一愣,回頭感應(yīng)到羅夏那離死透只差一步的生命之火,就心里明白個七七八八。不過以他的驕傲——或者說傲慢也好,就算墮落成死亡騎士,也只是理念的變化而非人渣的變質(zhì),決然做不出偷襲一個瀕死平民獲勝的無恥舉動,相反,對方那拼死抵抗換來的不講道理飆升的力量,激起了他的怒氣,讓這名傲慢的騎士,不禁想要用新獲得的強(qiáng)絕實力,徹底擊潰這些敢于反抗的螻蟻。
不得不說,阿爾薩斯這份典型的高手風(fēng)度放在電影或游戲中來看,確實引人贊嘆,但也夠愚蠢。若是他知道在其他平行時空里那些比他強(qiáng)大千百倍,卻因為同樣做出這種舉動,然后被主角狂開金手指絕地逆襲的反派魔王們的經(jīng)歷,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可惜如今阿爾薩斯是名副其實的冰封君主,而羅夏,卻并非那個天命斬斷他霜之哀傷的老耄騎士。
就在這名新任死亡騎士遐想走神的時候,忽然面色一動,右手倒轉(zhuǎn)一晃,頃刻間將巨劍橫在手肘上,抵在胸前。
“錚——————”
現(xiàn)代合金鑄造的鋼劍與來自魔幻世界的傳奇神兵相接,猛然迸發(fā)出仿佛山間古寺里百年鉛鐘撞擊時的巨大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