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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罷了,如今早就同梁家說好的婚事,四弟也要來插一杠子,剛上朝待了幾天吶,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母妃且瞧著吧,往后有他鬧騰的。
景妃深知自己兒子的性子,連問他,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他了?
誰知鄭煥輕描淡寫道,我能怎么著,我不過跟他提了一嘴他親娘李氏,讓他自己好好琢磨去吧,免得以為自己是嫡子,真比咱們高一等呢。
景妃大驚,痛心道,煥兒,你糊涂啊,滿宮人都知道的事,你見著誰同你四弟說了,偏生你要在他面前提,萬一把你母后惹惱了,你從今往后還有什么前程?
鄭煥不以為然道,母后莫急,兒子只不過推波助瀾罷了,怎會自己同他說呢,那是惠親王家的小子說的,賴不到我頭上。
頓了頓又接著道,母妃只怕惹了母后,怕什么呢,不惹她便有前程了嗎?
兒子這幾年算是看清楚了,不論怎樣,母后的心永遠也偏不到我頭上來,既如此,與其眼巴巴等著別人可憐咱們,倒不如自己放開手腳搏一搏,興許便有出路了呢?
景妃此時只覺得心亂如麻,怪到前一陣子皇后領著鄭燦上皇陵去了,想是母子兩個把事挑破了,皇后慣會做人,這才到皇貴妃園寢里頭認祖歸宗去了。
思及此她對鄭煥道,你真以為憑著你三言兩語便能讓你四弟同皇后隔心,未免想的簡單了些,便是你四弟年紀輕,你母后又在宮里待了多少年?
誰知鄭煥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只道,母妃還是不了解人心,親骨肉尚有吵架拌嘴的時候,只要種下了疑心的種子,遲早有一天會找到縫隙生根的。
蘇澤辦事還是一貫的靠譜,沒兩天便把榕哥兒生辰那天赴宴的宗親少年們查了一遍,連宴席上的玩笑都一段不落的呈給了我。
果不出我所料,看著仿佛是不經意,卻處處都是精心安排的。
事已至此,我不免覺得我同皇帝著實是大意了,惹得鄭燦這樣被人惦記,只想著急匆匆的培養繼承人,卻忘了掩人耳目,收斂鋒芒,如今才讓人這樣使了心思。
如此,我只好私下同皇帝進言道,陛下勞心栽培燦兒是好,可是即便有心扶持鄭燦,也要顧及其他皇子和大臣們,年少固然得意,只是太過耀眼,到時候盛極而衰便得不償失了。
皇帝聽了沉默良久才道,子潤,你知道的,自從母后去世,朕的身體已經不如從前了,朕實在是太過著急了。
他的話讓我有些傷感,但還是道,陛下最近勞累,不過是政事繁雜所致,如今,陛下龍體安康,正是年富力強之際,何至于作此想呢?咱們且不急,一步一步穩穩地看著咱們的兒女才是。
皇帝握著我的手,良久才道,朕本擬定了旨,等過了年,讓燦兒到兵部鍛煉鍛煉,既如此,便暫且擱置吧。先讓他在朝廷上多長長見識。
第十二章 駙馬
景效二十七年,春。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愣愣地發著呆。
鏡子里的人皮膚黯淡松弛,眼角的細紋已經藏不住了,任憑梳頭宮女再如何手巧,也藏不住鬢角的絲絲縷縷的白發。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皇帝聽了我的話,果真沒有再在朝堂上對鄭燦過多的特殊對待,反而開始器重年長的皇子們。
尤其是鄭煥,不僅去年擢升了布政司使,連榕哥兒都進翰林院當差了,這可讓景妃大大的欣慰了一把。
燦兒在朝堂上聽了兩年政,去年才去了兵部做庫布令,官職不高活兒不少。
這也是我思慮許久才請皇帝安排的,兵部雖本身緊要,庫布令官職卻不高,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加上公務繁忙,也省得他總是一門心思地想那個梁家的姑娘。
前兩年,我以鄭燦年紀漸長為由,將他遷出了皇后殿,讓他住到了上書房近旁的訓臺館去。
并且告訴他,不用惦記著來看我,只安心為朝廷辦差是正經。
我看不著他的日子里,他有沒有安心辦差我也不擔憂了,自然有皇帝管他。
我還私下里告訴景妃,皇帝認為鄭煥賢達仁孝,有高祖之風,對他寄予厚望。
榕哥兒年僅十六歲便能臨朝聽政,供職于翰林院,也是皇帝顧念于此的原因。
景妃雖說一開始有些受寵若驚的惶恐,但經不住我一碗接一碗的迷魂湯,再加上鄭煥這幾年也的確得力,雖說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是看破不說破的。
景妃如今也信的八九不離十了。
這些都還好,最讓我氣惱的只有一件,便是我那個二傻子閨女鄭爍。
不知她到底在外頭犯了什么糊涂,竟不知從哪里拉來一個街上要飯的,鬧著要將之招為駙馬。
若不是我這些年處理各種事物早練就了一身寵辱不驚,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領,怕不是要當場被她氣死。
是不是要飯的暫且不論,關鍵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據阿爍自己所言,那時西街上來了一伙子亦討亦盜的乞兒,個個口不能言,卻都有幾分功夫在身。
阿爍她們原想將這些人安置進悲田院里頭,一來給他們個安身之所,二來讓他們在悲田院里頭做些護院搬扛的力氣活兒也好彼此安生。
誰知那領頭的人是個少年,卻很有些執拗,表示自己不愿被人施舍,不要嗟來之食。
寧愿被關進府尹大牢也不肯帶著兄弟們住進悲田院。
阿爍不服,便日日趕去勸說談判,也不知是怎樣一番使出渾身解數的癡纏打斗糾纏不休的,總之后來還是跟著阿爍去了。
據林漾所言,那少年年紀不大,卻是習得一身好武藝。
尤其箭法出眾,說是能百步穿楊,左右開弓,他領著自己的弟兄們進了悲田院以后,便同阿爍日日相處。
以致后來,兩人竟互生情愫。
阿爍一開始不曾對他坦白過自己的身份,卻提前跑回宮里同我說要招他為駙馬。
我并不是多看重家世門第的人,要說門第,世間再沒有比皇室更高貴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