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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笑的親切,可她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
“我是都市新聞的攝像記者,姓徐,”徐記者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你應該不記得我了,當年你父親……”
他頓了下,籌措著言語:“我在做你父親英勇事跡的采訪時見過你,當時你還小,時間一晃你都長這么大了?!?
徐記者從事新聞職業多年,采訪過的事件和人不計其數,但卻對陶辰華的女兒印象深刻。
當時的小女孩蹲在路邊,低著頭安靜地抹著眼淚,任誰去哄都不說話,在采訪快結束時卻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抽泣著問他:叔叔,我爸爸為什么為了別人家的小孩,不要我了。
他記得他當時安慰說:“你爸爸沒有不要你,他也不想發生意外?!?
小女孩眼睛哭得紅腫腫的,之后沒有再講話,松開他的衣角,再次低下了頭。
孩子那雙單純又帶著不解的眼眸,時隔多年徐記者仍記得,再次見面,陶音的模樣基本沒變,只是長開了些,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陶音當時才八歲,對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記者根本沒什么印象,不過她很快彎起眉眼,微笑打招呼:“您好,叔叔?!?
徐記者笑了笑,溫和地問:“你這些年過的怎么樣,你媽媽還好嗎?”
她應了聲:“我和媽媽過的都很好,勞您掛心了?!?
徐記者欣慰地點點頭,還想再說點什么,那邊的同事突然叫了他一聲,他扶了下眼鏡,只好拿上機器,掏了張名片給她:“我這邊還有事,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可以找我?!?
陶音接過名片:“好,謝謝叔叔。”
她目光在這位記者背影上停了會兒,慢慢收起視線。
這時,手里的電話響了。
陶音接通,聽筒里沈慧姝的聲音溫柔:“音音啊,你快到家了嗎?”
“還沒,”她剛想說遇見了那位徐記者,猶豫了下沒開口,目光瞥見前方一塊薄荷綠色的牌子,朝那邊走:“我快到花店了,買了花就回去?!?
今天是沈慧姝和陶辰華的結婚紀念日,陶辰華在世時,每年都會買一束白雛菊送沈慧姝,有一次陶音問他為什么不給媽媽送玫瑰,就因為媽媽喜歡白雛菊嗎?
陶辰華告訴她,白雛菊的花語是——藏在心里的愛。他暗戀了沈慧姝大學四年,有幸得償所愿,想一輩子把她放在心里。
所以,在那次意外之后的每年,陶音也會在這天替陶辰華買一束白雛菊,送給沈慧姝。
“音音,媽媽公司臨時有事,要出趟差,現在就得出發去機場,”沈慧姝嘆了聲,“今天收不到你的花了?!?
“沒關系,”陶音笑道:“我買了就等于您收到啦?!?
“好,那謝謝寶貝了,”沈慧姝溫聲道,“天不早了,買完早點回家?!?
“還有,回來后記得把門窗鎖好,”沈慧姝前幾日看了一條入室搶劫的新聞,還是有些不放心,“我一會兒把小區保安電話發給你,你記得存好?!?
陶音答應著:“知道了,放心吧媽媽?!?
沈慧姝:“那你自己注意點,媽媽趕時間,就先掛了?!?
掛掉電話,陶音進到花店。
推門聲讓收款臺正打盹的年輕人張開眼皮,打了個哈欠后支著胳膊起身,睡眼惺忪地扯出一抹標準化的迎客笑。
長相還不錯的帥哥,困倦地往前伸著脖子,樣子莫名好笑。
像一只假笑的樹懶。
“歡迎光臨?!睒鋺虚_口。
陶音彎了彎唇,輕聲道:“你好,幫我包一束白雛菊?!?
清脆的嗓音落下,年輕人這才朝門口仔細瞧來,似被觸碰了開啟鍵,眼睛一亮,人也瞬間支棱了起來。
接著視線從她臉上緩緩往下,掃視著。
門前十六七歲的少女,黑發雪膚,一雙小鹿眼瞳孔漆黑,清澈純凈,外面的陽光灑落,給她的眼底覆上一層柔光。
陶音往花架上掃了眼,輕聲重復:“麻煩,一束白雛菊?!?
“噢好,”年輕人反應過來,靦腆地捋了捋頭發,笑嘻嘻走出收款臺:“今早剛進了一批,稍等,我這就給你包?!?
這店員看起來沒比她大多少,像是個學生,邊走邊往身上套了件粉紅色卡通圍裙,尺寸明顯不合身,不過裁剪花枝的手法倒是嫻熟。
她看了會兒,隨意往店里掃了一圈,這才發現墻角處的一條灰色沙發躺了一個人。
黑色半袖,下面是同色系的休閑長褲,臉上扣了個鴨舌帽,一條胳膊枕在腦后,長腿慵懶地搭在沙發邊,姿勢隨意懶散。
一塊骷髏頭圖案的滑板靠在他的腳邊,整個人沉沉地睡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然氣息。
旁邊的花枝蔓上沙發,落在他的黑發邊,沙發的位置迎著光線,在他身上暈染出金色的輪廓,又少了幾分不近人情。
陶音打量了眼,目光不自覺落到帽子下的那半張臉。干凈的鬢角,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讓人莫名有股想要掀開帽子看一眼的沖動。
下一秒,那頂帽子竟然很懂事地動了下,而后“噠”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主人的臉隨之暴露在陽光下。
空氣里似乎靜止了幾秒。
而后,陶音聽見自己輕輕地吸了口氣。
映入眼眸的男生,比陽光還要耀眼,薄唇挺鼻,眼皮闔著,眼尾的線條微微上挑,流暢好看,只是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太好,像是熬過夜,因為刺眼的光線眉宇間微微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