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出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光紀冷冷道:“尚煙,若你爹要離開這個家,你跟你爹,還是跟你娘?”
尚煙整個人都嚇懵了。她吞了吞唾沫,呆滯了片刻,忽然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這樣會拽痛煙兒的!”羲和捶打葉光紀的胳膊,哭得更加慘烈了,“為何要問煙兒這種問題,你何苦如此逼她!若真要有個人走,我走便是!”
“煙兒,爹也不想離開,但爹無能為力。”葉光紀閉上眼,長嘆一聲,“你娘容不下你弟弟。”
“弟……弟?”尚煙像是聽不懂這兩個字。
“是,你弟弟如今都一百零二歲了,還在外宅,長得和你一模一樣,可愛極了。我說要把他接回家,將來可以保護你,你娘死活不讓,說要與我恩斷義絕!”葉光紀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
對神族而言,一百零二歲只是幼童。但對兩百多歲的尚煙而言,依然不是很少的時間。
尚煙看看爹,又看看娘,整個人神游天外。
看見女兒這副模樣,羲和心都碎了,緊緊抱住她:“不要說了!你覺得以如此方式告訴煙兒,她能接受嗎?”
“我是她爹!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其實,葉光紀現在只是個紙老虎。他的內心既恐懼,又絕望,還松了一口氣。恐懼、絕望是因為知道真相后,羲和的反應太大。松了一口氣是因為,他再也不用苦苦藏著這個秘密,可以死個痛快了。
“為何我會有個弟弟……”尚煙拉著羲和的手,有些膽怯地說道,“娘,您何時給我生了個弟弟啊?”
她早習慣了獨占父母的日子,對“弟弟”感到十分陌生。而在她的世界里,壓根便不能理解,父親還能跟其他女人生孩子。
羲和雖然傷心,但她早有準備了。這些年,夫君蛟龍得水,平步青云,常年在外,又想要兒子,她心知如此下去,這一日早晚會來。所以,當她想通了一切,便立即嘗試著修復二人的感情。只可惜,這一步還是邁得遲了。
可對小女兒來說,沖擊可太大了。尚煙自小在父母的寵愛中長大,過得順風順水,因而個性也嬌縱異常。突然發生這等大事,她整個人都是懵的,自然也沒什么心思逗留,與父母一同離開。杏花樹下那點小事,她忘得一干二凈。
然而,在杏花樹下,小紫修等了兩個多時辰,直至天黑。
萬里青天,寒光凌亂,杏枝頭有明月高懸。紫修皺著眉,透露出了些許不耐煩。忽然,枝頭上傳來一陣簌簌聲響。他抬頭一看,見一條黃金蛟龍自空中徐徐飛過,八只鳳凰尾隨其后,抖落金粉星輝,將滿枝杏花也染成了金色。曾有詩人云游神界,初至佛陀耶,寫下名句:“一枝風落杏,萬點雪隨龍。”描繪的便是這個景象。
那龍鳳列隊朝盤古之手的方向飛去。盤古之手,顧名思義,乃是位于佛陀耶中心的青銅大手,手掌朝天,拇指放松,食指、中指伸直,無名指和小指蜷彎曲,頗有禪意。這“萬點雪”一般的杏花瓣,似被龍鳳帶著,飛向了盤古的手心,在小紫修大大的眼眸中,留下了紛飛的白影。
一個青年男子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少主,人來了嗎?”
“沒有。”紫修揮了揮小胳膊,“別催。你先退下。”
“少主,若是要等什么重要人物,可以讓屬下來辦。”見紫修不言,他猶豫了一下,道,“畢竟,佛陀耶可不似神界別處,對我們而言,可是龍潭虎窟,暗藏殺機……”
這番美景,令紫修想起了模糊的幼時記憶。他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擔憂:“再等半個時辰罷。”
起初,他確實只想等半個時辰的。若尚煙失信于他,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神界。
可沒多久,他見尚煙同父母一起路過前方庭院。葉光紀在前方大步走著,心事重重,焦眉苦臉;羲和小步跟在后面,雖眼眶發紅,卻硬憋著淚,強顏歡笑;尚煙是最吃力的,她個頭太小,跟不上父母的步伐,被羲和拖著,一路小跑。她拉扯羲和的衣角,憂心忡忡道:“娘,娘……”
羲和不說話。
“娘……”尚煙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爹爹……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還在娘胎里時,尚煙便很能鬧騰。胎動之時,一般娘親摸摸肚子凸起的部分,孩子便會躲開。但羲和每次摸凸起部分,胎兒煙非但不躲,還會更加用力頂娘親的手。果真,從懷上尚煙到撫養她到這么大,她的個性也如她在肚子里一樣。女兒如此戰戰兢兢地說話,羲和還是第一次看見。
尚煙哪知道,母親沉默,是因為表情太悲傷,一時半會兒收不住,只又拽了拽羲和的衣角道:“娘……”
羲和天性喜愛孩子,所以,不管撫養尚煙再是費力勞心,她也從未怪過丈夫不管家中事。但現如今,她心中對葉光紀何止是責怪。她捧著尚煙小小的后腦勺,紅著眼眶,恨恨道:“不錯,爹爹不要我們了。”
“我幾時說過不要你們了?”葉光紀停下腳步,“聽聽你都說的什么話?這些話是能當著孩子說的嗎——”
他話沒說完,羲和也提高了音量:“煙兒,你說得對!爹爹不要我們了,他現在是別人的爹爹了!”
她聲音不小,登時引來不少人的圍觀。
葉光紀臉色慘白,又羞又惱,怒斥一聲:“羲和,我們在外面,不要說了!”
尚煙愣了一下,“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爹爹不要我們了……爹爹不要煙兒了!”更加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葉光紀大步走向她,指著她的臉道:“閉嘴!有事回家說,休在此處丟人現眼!”
尚煙立刻止住了哭聲。羲和也被他的模樣嚇著了,下意識伸出雙臂,護住尚煙。尚煙不敢出聲了,但淚水不住往下掉,一頭扎進母親懷里。這一動作更加刺痛了葉光紀,也讓他頭一次覺得,妻子和女兒不再屬于自己。他惱怒地轉身,拂袖而走。
紫修站在不遠處,只見尚煙在母親懷里,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哭得傷心不已。其實,小女孩哭泣是很常見的事,若尚煙只是調皮搗蛋被罵哭,紫修不會太往心里去。但是,他看見羲和把尚煙緊緊護住,神情明明也很痛苦,卻還要柔聲安慰女兒,讓尚煙不要怕,還有娘親在。所以,哪怕他尚不太明事理,也隱隱覺得,事態很不對勁兒。
*
回到九蓮后,尚煙很快便見著了所謂的弟弟,還有弟弟的母親。
那個女人牽著兒子走到家門口來。她身形如弱柳扶風,頭發只隨意綰了個髻,一張臉瘦得只剩巴掌大。把兒子交到葉光紀手中時,她哭得淚如雨下,兒子哭得天崩地裂。
女人蹲在兒子面前,用手帕擦拭兒子的淚水:“兒子,別哭,你這是回家了。回去以后,凡事少勞母親和姐姐受累,莫要添亂,莫惹姐姐生氣,知道嗎?”而后對羲和磕下頭來:“姐姐,請受奴一禮。”
“誰要與你姐妹相稱?”羲和面無表情道。
那女人跪在地上,身體僵了一下,旋即委屈道:“我心知姐姐恨我,也不奢求姐姐一時半會兒能消氣。妹妹會一直等到姐姐愿意接納妹妹為止。”
尚煙躲在母親身后,只能感受到,娘一向溫柔的手握著她的小手,使了極大的力氣,還在不住顫抖,把她捏疼到幾乎叫出來。她雖年幼,卻也心知,娘親承受的痛苦,勢必比自己多上千倍萬倍。
從與那女人第一次四目相對起,羲和便在觀察她與葉光紀之間的互動。他對她冷淡無比,對羲和卻回避且愧疚。
而羲和看上去冷冷清清,內心卻一直很動蕩。她不斷告訴自己,葉光紀是愛她的,他不過一時糊涂罷了。孩子若是自小沒了爹,縱使過得再富貴,內心終究也有所缺失。
可是,就在與那男孩對視的瞬間,她從男孩的眉目中看到了丈夫的樣子。
她又想起了那次婚宴上,自己收到的那個包裹。
里面有葉光紀未洗滌的貼身衣物,有男孩子的玩具,還有附了葉光紀親筆簽字的飛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