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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煙聽后,更加百感交集,對父親不知該是愛還是恨了。
“好了,關(guān)于父親的事,姥姥不跟你說太多。既然你想明白,要留下來,那姥姥便支持你。若是有任何委屈,隨時到姥姥這里來。”
尚煙思慮了半晌,含淚道:“好!”
“還有一件事……”
“姥姥您說。”
“關(guān)于你的容貌,其實不必太過擔(dān)心。你身上有光神血統(tǒng),待到元神生長完整,可自行幻化外貌。借此機會,你剛好看透共工氏;沒有美貌的干擾,你還可以潛心讀書修行。或許,還因禍得福了。”
尚煙大喜,道:“真的嗎?真的嗎?我是能變回去的?!”
“能的。”
“那,何時元神才生長完整呢?”
“每個人情況不同。你只需耐心等待。”
“好!”
又過了數(shù)日,尚煙精神好了許多,臉上的皰疹開始消腫,結(jié)成厚痂,已經(jīng)不再令她萬般難受了。半個月過后,厚痂脫落,她的臉上重新變得平整,但也落下了青紫瘢痕。雖不嚇人,但瘢痕密密麻麻布滿全臉和胸背,跟潑了茶水的八千年舊紙一樣,也確實是破相了。
大夫早已交代過,病好治,只是一旦結(jié)痂,便再難自愈。因此,重新面對鏡子,旁邊的嬸子、丫鬟都露出了遺憾之色,她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最起碼,我的身子還是好的。”尚煙在鏡子里對她們微微一笑,“不必為我擔(dān)心。”
嬸子、丫鬟都松了一口氣,紛紛對她露出贊許之色。雙雙服侍尚煙多年,卻暗自抹了抹淚珠。
尚煙情緒確實是平靜的。因為,不奪人所愛素來是她的原則。紫修離她如此近,卻與赤彌靈靈定了親,曾令她萬般動蕩。如今她的容貌變得如此不堪,剛好可以不用再有任何期待,可以徹底放棄紫修了。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覺得很陌生。
可她也明白了,在這個家里,她若想生存下去,要么得胸有城府,要么,得特別強。像母親那樣佛系,是絕對不可行的。
一日,剛好夏珂又跑到家門口來蹲守葉光紀(jì)。
雁晴氏聽聞夏珂在門口,偷偷借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見夏珂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氣得臉都歪了,趕緊叫人去打發(fā)夏珂走人。
因為經(jīng)歷了紫修的事,尚煙心中難過,早對夏珂也產(chǎn)生了憐憫之意。加上被雁晴氏坑害一事,她決定此后絕不再坐以待斃。于是,管家趕人時,她攔住了他,把夏珂帶到自己的房里。
“煙兒,你的臉……是怎么了?”夏珂驚道,“難道,難道是你雁晴姨娘弄的?”
尚煙心想,夏珂和雁晴氏打了那么久拉鋸戰(zhàn),果真是最了解雁晴氏的。反倒是爹爹這個糙漢子,什么都看不出。但她心中有了打算,不想嚇壞了夏珂,只笑道:“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染病,才弄成這樣的。先不說這些了,我有東西想給你。”
于是,她拿出大筆自己的零花錢,全都給了夏珂。
“這是……”夏珂打開盒子,見里面裝滿了神界的金制錢幣,趕緊把錢幣推了回去,“我不要。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離開他的。”
“不,這不是給你的,是希望你把這些錢拿給我爹。”尚煙又把錢幣推回去,“我爹送了你很多東西吧,這些應(yīng)該足夠買那些東西了。你把這些給他,便再不欠他的。沒有金錢上的依附,我想你很快便會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你如此守候。”
夏珂詫異地看著她:“煙兒,你……你為何要這樣說他?他是你父親啊。”
“正是因為他是我的父親,我才能清醒地告訴你這些。或許,讓你神魂顛倒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帶給你的希望。”尚煙抬眼,靜靜看著她,“可是,一個男人若不能給你全部的愛,他再是光芒萬丈,與你的關(guān)系終究是不大的。”
夏珂懵懵懂懂地看著盒子里的錢。
“當(dāng)然,你若是不想給我爹,自己拿去用,也可以。”尚煙溫和地笑了起來,“你們娘倆兒生活很不容易吧,這些拿去給我弟弟買些新衣服好了。”
“煙兒,謝謝你,你可真善良……”夏珂含淚道。
尚煙笑:“多謝夏小姐謬贊。”
除此,她比以前更努力了。不僅用功讀書,還在家中偷偷翻看了父親寫的《光紀(jì)術(shù)錄》,從里面找到了自己現(xiàn)階段能學(xué)的術(shù)法,自學(xué)了治愈術(shù)“金蓮吟”和體質(zhì)增強術(shù)“虹光神咒”。她還用零花錢買了一把佛陀耶玄女劍,每天都早起貪黑,埋頭苦練,將紫修傳授的“焚月劍訣”練得游刃有余。
隨著年齡增加,她體內(nèi)的神力越來越充沛,昭華氏的力量也蘇醒得越來越多,最近這種感覺尤為強烈。修煉術(shù)法時,她又試著將昭華神力注入“焚月劍訣”中,竟自創(chuàng)了一套光系劍法,其伏虎降龍之威,雷霆萬鈞之勢,令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她為這套劍法取名為“日揚圣斬”。
這段時間,尚煙暗中尋找過雁晴氏陷害自己的證據(jù),可惜一無所獲。叫云嬸來問過話,云嬸果然也是一無所知。此事暫時擱置。
同一時間,芷姍總悶在房內(nèi)不出來。偶爾出來,也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不管誰和她說話,她動輒大發(fā)雷霆,唯獨對父親稍微收斂些。葉光紀(jì)只當(dāng)她和尚煙一樣,正處于叛逆的年紀(jì),也未再過問。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間,到了入學(xué)時的夏末。城外農(nóng)舍的西瓜收了藤,神族農(nóng)夫們用法術(shù)將它們運入城內(nèi)售賣,因此每日天雞啼鳴之時,隨處可見漫天飛舞的大西瓜。
火火和尚煙約好去上學(xué),見了尚煙,久久不語,臉上漸漸露出驚恐之色。
尚煙想,她定是被自己的臉嚇著了,道:“火火,別怕。”
火火猛地一拍腦袋:“我好像忘帶入學(xué)證了。”
“……”
待到火火回去拿了入學(xué)證,提議不用坐騎,徒步飛向無量私學(xué)。尚煙贊同。二人全程自在敘話,竟對她的容貌一點反應(yīng)也無。
尚煙知道,火火是為了安慰她,才故意不提此事。真是好姐妹一生一世一起走。
這是雨肥梅子,陽干宿水的一日。有薔薇花瓣迎面飛來,輕貼在尚煙的額頭、鬢角,露珠微涼,清香襲人。她揮手去接花瓣,仙袖鼓起,絲帶飄揚,粗粗的高辮子在風(fēng)中頑皮起舞。遠遠看去,她身段婀娜,姿態(tài)輕盈,好一個閬苑夢中走出的妙齡神女倩影。因此,一些無量私學(xué)的少年御劍飛過,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其中二人還壯了膽飛過去,假意與尚煙擦肩而過,朝她的方向喵了一眼。本期待著被驚艷一把,但看見尚煙的臉,他們一個瞪圓了眼,倒抽一口氣;一個沒站穩(wěn),差點從劍上掉下去。
瞪圓眼的少年一邊喚著“我的娘唉,我的娘唉”逃之夭夭,去跟同學(xué)吐槽了。沒站穩(wěn)的少年只顧著穩(wěn)住身形,沒來得及逃跑,又覺得逃跑甚是失禮,只壓著驚恐之色,抬頭看著又看了尚煙一眼。然而,眼前的瘢痕姑娘毫不在意,反倒展顏對他笑了起來。她皮膚很糟,笑容卻甚是燦爛,一雙眼亮晶晶的,彎起來是月牙兒的形狀,看上去親切可愛得不得了。少年這下也不害怕了,撓了撓后腦勺,充滿歉意地回之一笑,才回到弟兄堆里。那些少年說那瘢痕姑娘生得丑,他還沖了他們幾句,被他們笑話了半天。
尚煙確實并未感到被冒犯了。只要能離家一刻,她也會滿足一刻。更何況,“日揚圣斬”使她開心。變強使她開心。
所以,她一點也不在乎別人是覺得她美若天仙,還是百拙千丑。
火火道:“煙煙,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