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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我皺著眉頭機械吞咽了三分之一,實在是再吃不下,便捂著肚子說:“粥快冷了,我胃疼?!?
于知南懶得跟我計較二十多度的天氣粥怎么會快速冷掉的問題,只無語地看了我一眼,便起身收拾碗筷。
我自覺戴上帽子,抬起胳膊,待于知南推來輪椅,把我扶過去安置下來。
花園里草很綠,花很美,空氣清新,陽光充足,除了放風時間只有短短半個小時外,一切都很令人愉悅。
電梯里有面窄窄的鏡子,我看到自己坐在輪椅上穿著顏色單調的病號服,腿上還蓋著于知南擔心會著涼準備的小毯子,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像二十八,而是八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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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生命的流逝,就像是原本和成一團的沉甸甸的瓷實泥巴,脫干了水,被一寸寸抽走剩余的沙。
被插上導尿管的那天,我拜托了李幾凡將賀女士和老陸接來這邊。
我本是希望盡量體面一點與他們見面,甚至戴上了久違的假發,但效果顯然差如人意。
賀女士直接摘掉了那頂假發套,摸著我光溜溜的腦袋哭得很是傷心。我看得出來,她是想給我一下,再罵我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她,可惜在我身上實在無從下手,便捶了一把旁邊沉著臉的無辜老陸,哭著罵我沒有良心。
說實話,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對是錯,但一想到他們二老看到如此模樣的我該會多么難過,便不由自主地將消息一拖再拖。
于知南已經自作主張地請了長假要留在病房照顧,李幾凡便被我趕了回去,而賀女士和老陸被于知南安置在距醫院不遠的酒店暫住。
自從賀女士和老陸過來,某些事情變得心照不宣起來。
于知南愈發沉默,事事親為到甚至不許賀女士插手??蓱z賀女士五十多歲的年紀,連給兒子擦個臉的小小愿望都難以實現。趁著于知南出門的空檔,跟我抱怨:“兒子,這個小于雖然也挺有禮貌的,但是怎么這么固執?我還能把你臉刮花不成?”
我邊替于知南開解,邊不禁感嘆:沒想到時間如此緊迫的當下,我也仍然沒能逃過處理婆媳矛盾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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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月一個普通的傍晚,我感受到了某些不普通的信號,便托于知南到樓下小超市幫我買一只水筆和一個小本子,告訴他我想寫寫日記。
醫院不準陪床,病房里還沒有進來新鄰居,所以我趁人都走了之后,費勁吧啦地坐起來,伸手拉起一旁的小桌子奮筆疾書到凌晨三點。
我聽著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回憶著自去年夏天確診至今的點點滴滴,直到東方既白,護士的小推車開始在走廊忙碌地移動,賀女士推開了房門,后面跟著提著飯盒的于知南和背著手的老陸。
雖然一夜沒睡,但我的精神狀態倒是十分良好,甚至還比平時多吃了幾口飯。
于知南用濕巾幫我擦完嘴巴的時候,我拽住了他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抽屜說:“里邊有給你的東西,記得看?!?
他問我:“現在不可以看嗎?”
我想了想,讓他再等等。
可能是一夜未睡的緣故,也可能是于知南掰著我的手指剪指甲的聲音太催眠,我漸漸覺得十分困倦,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