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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玄關處,看著眼前泛著油亮光澤的木質地板,沒有踏上去。穆青暗笑小丫頭這個時候了還知道懂禮貌窮講究,他彎腰從鞋柜里拿了雙新的男士拖鞋給她,自己率先換了鞋子。
換好鞋子,脫掉西裝外套,穆青很隨意的問,“喝什么?飲料還是茶?”
安易抿了下有些干的嘴唇,“我不渴。”
穆青幽深的眸子在她的嘴唇上一掃而過,徑自到開放式的廚房里接了杯溫水放到茶幾上,見她傻乎乎站在那里,就指著沙發示意她過來坐,等她坐好,把茶幾上的溫水推了過去,“喝吧,放心,沒下藥。”
安易無語的看著他,她只是純粹不想碰他這里的東西,不想多逗留罷了,壓根沒往邪惡的方面想。
這人……不是好人。
安妹子有一雙會說話的漂亮大眼睛,她自己沒有留意過,也沒有人說過她的眼睛會說話,但穆青透過她的眼睛,卻能很犀利的看明白她的想法,這是種挺神奇的體驗,說不清道不明。當然,并不是像讀心術那么扯,他只是能通過她的眼把她的心思明白個大概,比如嫌棄,比如防備,比如厭惡,比如輕蔑,比如抵觸……即使從臉上看不出,透過這雙眼睛,也能瞧出一二。
就是這么奇特!
穆青是在此時此刻秒懂了她眼里傳達出的輕蔑,還有之前不想喝水時傳達出的抵觸,而小丫頭的臉上又一直面無表情……這才驀然注意到,原來她的眼睛會說話!
以前總聽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什么的,他都會嗤之以鼻,直言放他娘的屁,全是扯淡,他看人很少只看眼,因為什么都看不出來,除了哭的時候掉淚,笑的時候彎眼,其它的什么憂傷,失望,渴望,心虛……除非是結合臉上神色,否則只看眼……他是瞧不出的。
可他偏偏讀懂了她的眼……想到這一點,穆青怔了怔,深覺有什么東西即將破土而出會打亂自己的生活,他趕忙壓下了心里的怪異,有些煩躁的往沙發背上一靠,看上去懶懶的,卻不說話。
安易見他不吭聲,她不可能和他一樣保持沉默,垂眸看了眼面前茶幾上的水杯,輕聲問,“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哪件事?是你被人差點輪|奸還是拿酒瓶子往人肚子上捅的事?”
他語氣十分惡劣,安易卻因為他的話,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她沒想到,事隔兩年多,再度聽到‘輪|奸’兩個字,心竟然還是會疼得這么厲害,她覺得自己幾乎不能呼吸了,那晚的事好似抹不去的噩夢般再次出現在眼前,骯臟的小巷,肆意的嘲笑,令人作嘔的味道,還有那些像毒蛇一樣黏膩的觸摸……
話一出口穆青就后悔了,他也知道自己這話太毒了,簡直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又補刀,紳士風度什么的他是從來不在意的,可欺負個小姑娘,真的很挫!
等看到安易目光呆滯的掉眼淚,臉色慘白的嚇人,身體也開始不停的顫抖,穆青真是懊惱極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似乎一面對她,他的智商就會呈負數直線下降,蠢出了境界,完全不像自己了!沖動的像頭豬。
穆青難得的對個雌性產生了歉意和憐意,還有想自扇巴掌的挫敗感。他煩躁的解開襯衫領扣,抽掉領帶,又把袖扣也解開,呼了口氣,對安易道,“哎,你別哭了,我真沒惡意。”
見小丫頭好像進入了忘我境界,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蹙蹙眉,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不往他預期的方向發展,他帶她回來,本就是沒有惡意,就是想把話說開,解開誤會,沒別的意思,可哪知道一面對她,自己就失控了,亂七八糟的不過腦子,等回歸理智,又覺得不可思議。
話說……他干嘛要找她把話說開?只是一個不熟悉的女人而已,碰巧他兩年前見過她最狼狽兇狠的樣子罷了,其實只是陌生人,還是他最厭惡的雌性,誤會不誤會的和他有什么關系?她當時還扇了他一巴掌!而自己竟然還把她帶到家里……更別提之前還躲一邊兒偷看她在公園長椅上坐了那么久,像個跟蹤狂!
臥槽!
他是有多蠢啊!
穆青在這一瞬間想了許多,腦子里亂成了漿糊,他看著她哭,雙眼發怔,腦回路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
事情畢竟過去了兩年多,安易發泄了一會兒,慢慢自己就冷靜了下來。她到底是堅強的,最黑暗的過去被人當面不留情面的點出,她痛苦,卻也沒有喪失理智。
安易從背包里拿出紙巾,自己擦了擦臉,又擦了擦鼻子,把紙巾不客氣的往茶幾上一扔,看著對面的男人冷然說道,“我和穆先生無冤無仇,雖然不知道穆先生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你還是個男人的話,就不要欺人太甚。”
說完她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徑直到玄關那兒換了鞋子,她現在的心態很平靜,是突然就冷靜了下來,之前的惶惶不安還有恐懼通通沒有了,嘴長在他的身上,如果這人真的不要臉說了出去,她也無所謂,大不了就是被人指指點點罷了。
大不了,她換個地方,找個陌生的城市,誰也不聯系就是了。
無論如何,她不打算面對好友異樣的目光,即使關系再好,她也不想面對。
☆、第12章 no.12
安易開門走出了屋子,穆青冷眼看著,并沒有阻止。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態,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和這個女孩兒他不想再有牽扯了。由始至終,整件事都在朝著匪夷所思的方向發展,從那晚在九歌門前再遇她開始,似乎就脫離了掌控。他是有些憐憫她的,兩年前的那一晚,她給他的印象太深了,經過兩年的沉淀,再次見到,她的五官竟一如記憶中清晰的令人吃驚,沒有絲毫的淡化。
這本該讓他警惕的事,直到今天,才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大意。
也許從初遇那天起,他就對她有了別樣的情愫……只是一直以來潛伏于心底,直到真正的和她相識后才爆發出來。
想到這種可能,穆青的臉色在一瞬間沉得幾乎能擠出幾瓶墨水來,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會對一個當初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女人一見鐘情了?并且在兩年后的今天才發現這個事實?這擱他身上不是諷刺嗎?
……
安易邁著和平時一樣的步調,慢悠悠的走出了住宅區的大門。這里是中州小區,禹凌很出名的富人區,她以前聽周旭提到過,好在這里不是偏遠郊區,公交站牌還是有的。安妹子現在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敞快感,隨便吧,愛咋地咋地,她認了。
快走到站牌時,一輛緋色的瑪莎拉蒂突然在她身邊停了下來,“安易?”伴隨著軟糯柔和的女音出現的,是一張精致美麗的臉,安易看到車里的人也驚訝了,“學姐?!”
張思寧溫婉的笑了,她推開副駕的車門,“上車,去哪兒,我送你。”一如當時初見,令人輕易的心生好感,溫暖可親。
乍然見到大學時給予過自己莫大幫助的學姐,安易也是很高興的,她沒有客氣推辭,嗯了一聲就坐進了車里,然后說了自己住的地址,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兒忒不客氣了,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學姐有事忙的話把我送到廣明路就行,在那里我可以坐公車直接回家,不用倒車。”
張思寧踩下油門,邊控制方向盤邊嗔她,“和我就別說這些虛的了,對了,咱們有多久沒見了?快一年了吧?”
安易說是,“差不多快一年了,學姐不是去國外了,什么時候回來的?衛先生身體好了嗎?”衛先生衛錦煊是學姐的丈夫,在禹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曾經的博朗,現今的華信集團總裁,比之那個穆某人厲害多了。
張思寧道,“上周剛回來,沒想到這么巧今天就見到你,原本我還打算過幾天再給你打電話。”又說,“手術很順利,他身體康復后就吵著要回國,我本來打算過完年再回的,他不愿意,只好提前回來了。”
安易聞言笑了笑,“手術順利就好,我今天是來附近給客戶送衣服,沒想到和學姐這么有緣。”
正好前面紅燈,張思寧停下車,側頭看她,“你還在經營網店?沒有上班?”
安易點頭,“網店生意現在挺穩定的,比我出去上班的工資要高,你也知道我的情況,當然是什么賺錢做什么啦!”說完又干巴巴的問,“學姐,衛懿和小小呢?他們也回來了吧?”轉移話題的技巧也太生硬了,讓張思寧都有些哭笑不得。
想到家里的倆熊孩子,她臉上的笑多了抹無奈,“去他們爸爸公司玩兒去了,剛回來,學校雖然聯系好了,但他們時差還沒倒回來,我打算下個月再讓他們去學校讀書。”說著,伸手在安易的腦袋上揉了兩下,有些無可奈何的說,“你不想聽我啰嗦,不想接受我的幫助,那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不覺得辛苦就好,不過要記得以后有需要我幫忙的,不要客氣。”
對安易,張思寧是一點兒都不吝嗇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