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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足了準備,火起得很旺,嗆得她又咳了幾聲。幾乎是同時,外頭一陣喧囂,隱隱聽見有法光相撞聲激烈傳來。
蘇漾將脖子上系著的玉佩扯斷,看都沒看,隨手拋進火中。
那里頭有司景行的元嬰,尋常火種雖然奈何不了他,元嬰離開她他一定會有所感,過不了多久就會趕過來。不過,他不趕過來,她的戲演給誰看?
蘇漾打開往生丹的小瓶,將里頭的丹丸吞了下去。
往生丹被她改了改,重配了幾樣靈草作輔,將它生死人肉白骨的藥效往后拖了拖——服下后半個時辰內受一道致命傷,往生丹會先鎖住生機,可人依舊是死相,須得五日之后藥力才會全然起效,“起死回生”。
五日,足夠司景行將她的尸首送回云境了。
蘇漾扯亂了一點鬢發,佯裝著慌慌張張逃出去——一場火而已,若是她修為未被封印,便跟稚童玩鬧一般。可她如今半分靈力都用不出,只能躲著火光走,一時竟露出幾分狼狽。
外頭廝殺聲不歇,遠比她設想的聲勢還要大一些。
滄澤各境心思不一,即便是同一境,也遠非一心。司景行入主涂境后,原本涂境的權力架構全然打碎,兼之他行事獨斷,殺伐果決,有成為他擁躉的,也必然有對他恨之入骨的。她在皇城走動這些日子,先是摸清了他們本營所在——依著司景行的性子,這些人即便是在他眼皮底下,一舉一動逃不過他,可只要不惹到他面前去,他是不會專門騰出手來對付的。
她拿到染上司景行氣息的東西簡直輕而易舉,稍微裝一裝,便有人信她編出來的那套胡話,以為她同司景行之間有什么血海深仇,她潛伏在宮中,能與他們里應外合。于是她說司景行在宮中藏了一位,到時候只要先對付那云境公主蘇漾,必能叫他陣腳大亂,他們行事便會順利一些。
屆時她先將他們放入宮中,再以火光為號,在云境公主住處放一把火,他們趕過去,剛好能碰上倉促逃出的云境公主。
計劃雖簡陋,但蘇漾要的不過就是一個“亂”字,只要局面夠亂,她便能尋到機會在司景行眼前受上一劍。
頭上橫梁被火燒斷,當頭砸下來,她本打算挨上這一下,已經緊緊閉上了眼——下一刻卻被猛地按了下去,她聽見帶著火星的橫梁墜落,打在人身上的沉悶聲響,自己卻只被火光灼了一下。
司景行扣住她雙肩,一道靈力屏障牢牢罩在她身上。他按著她肩膀的手微不可察地打著顫,事出緊急,他不過剛剛尋著元嬰氣息趕過來,便看見橫梁已經墜下來而她避無可避的樣子,一時竟連什么術法都忘了,只來得及擋在她身前。
蘇漾被他拉著急急往外走,微微皺了皺眉——他比她設想的來得還要快。
她心涼了半截,從房中出去后,余下那半截更是涼了個徹底。
她低估了司景行出手的狠辣程度,也低估了這短短幾月間他在涂境的積威。
那群人在見到司景行后,先是自亂了陣法,在司景行毫不保留的威壓傾注下,更是潰不成軍。
莫說是劍,就連法光都近不得她身。她只聽見滿耳的慘叫聲,而身側人目光沉沉,抬手之間,似是有血肉骨骼被寸寸碾碎的咯吱聲遠遠傳過來。
他是真動了火氣,下手失了輕重,血腥氣滿溢。蘇漾不想再看,又被他緊緊護在身側,索性轉過身去面朝著他——這一轉,她看見有寒芒在司景行身后高地處一閃。
寒芒正對著自己,蘇漾瞳孔一縮——那人身形同自己這幾日時不時瞧見的那道身影極為相似,應當是同一人。
可還不等她瞧真切,箭矢破空,攜著無盡靈力和銳利殺意瞬息而至。
那人收弓,又在一剎間消失在她眼前。蘇漾只覺胸口一涼,抓著司景行的手一緊。
那人動手連司景行都未察覺,難不成修為已與司景行相當?!
不等她細想,疼痛后知后覺地翻涌上來。心口太疼,疼得她聽不清身側人在說些什么。她只感受得到靈府封印被驟然解開,無數靈力瘋了一般涌入她體內,可這一箭就是直沖著她性命而來,她的生機已被往生丹鎖住,再多的靈力此時也無濟于事。靈力在她體內已經運轉不及,仿佛挨了雪的草木,慢慢干枯衰竭下去,灰敗之氣蔓延開來。
第72章
蘇漾抓著司景行的手,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她來不及想是什么人這么想要她的命,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司景行能在五日內將自己的“尸身”送回云境。
于是她抬眼看向司景行,出口的話已是氣音,虛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司景行。”
環著自己的手一緊,卻又生怕是弄疼了她一般松了松,再深厚的靈力匯入她體內也如石沉大海,掀不起波浪。他頭一回這么茫然又無措,像是做錯了事兒又不知該如何補救的孩子,不敢去拔她胸口的箭,怕她根本受不住□□那一霎,可不將箭拔出,她的血也便止不住——聽她喚了這一聲才猛地回過神來似的,“你撐一撐,馬上,只要靈力在你體內能聚起來了……”
他不該將她的修為封住,倘若她靈力尚在,傷勢興許不會這樣重。
蘇漾搖了搖頭,捏了捏他的手。
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似乎從初見開始,他就總是游刃有余的,不管是當初那個演來騙她的端方君子,還是后來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魔神,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是勝是敗,即便狼狽之時他也從未失過態。
反正,經此一遭,余生是不會再見了的。那有些話,或真或假,就算是為了給他將自己送回云境加籌碼,也是能說了的。
“司景行,重圓夢那時候,我本是打算趁你身死那一霎吸納你神魂邪氣,替你滌凈殺孽,送你干干凈凈重入輪回的。只是那場夢在你死后就醒了過來,尚未來得及。”
“還有取魔神劍那一次,我殺你,是因為我恨你騙了我,也是因為我知道我殺不了你。”
她話說得急了一點兒,氣勻不上來,頓了一下,方將話說完:“司景行,我一直都在愛你。”
話說完,她不再去看他的反應,轉而看向外頭那片桃樹,甚至笑了笑,“我沒有那么喜歡桃花,其實我最喜歡的是梅花,只是梅花盛開的時候太冷,懶得去瞧罷了。”
她話音剛落,大雪便驟然紛然在并不相宜的季節里,連廊外那一片桃樹開得極盛,花朵本是被靈力強拘在枝頭,此刻失了倚仗,謝了滿地。
皚皚白雪覆上一地花瓣,青澀的桃花香清冷下來。
蘇漾已近失了焦的雙眼望向天幕墜下的大雪,話音斷續,“司景行,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想家了。”
那位名震滄澤的神君跪在雪地里,抱著沒了氣息的那具尸身,猶如懷抱著一場輕輕一觸就會醒過來的夢,卻困頓其中,脫身不得。
心甘情愿,畫地為牢。
涂境那夜幾近是被血洗了一遍。魔神狀似尋常,只是一言不發,可只一晚,魔神劍飲下的血便比從前數月還要多。
唯獨放箭那人,除了蘇漾,再無第二個人見到,司景行翻遍了整個皇宮都不曾找到半分痕跡。
蘇漾醒過來時,以為已經被送回了云境。
司景行答應了帶她回家,自然不會誆她。只是她沒想到,司景行為她開了聚魂陣。聚魂陣,上極九天下極九幽搜羅已故之人散落的神魂重新聚攏的上古大陣,對布陣者要求極高損耗極大,且是多開一日便多一日的損耗。
滄澤已有千年未見此陣——誅天之戰后滄澤無人有能開此陣的能力,誅天之戰前,就連諸位神君也不會貿然開此陣,這陣法拖得時間久一些,甚至能將人生生耗干耗死,近乎以命換命。
聚魂陣若有神魂氣息作引,陣眼上壓三日,聚魂的速度會快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