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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想要就有、喜歡就拿的日子,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哥哥一旦說了個“不”字,他立馬成了斷線的風箏,天空中的云彩依舊飄飄,可一處都不能落腳。
而江冉呢?
她能做的事恐怕比傅柏還少。
剛剛穿來星際時代還不到半年,和經紀公司解約更是沒過幾天,賬戶里的錢基本都作違約金賠了進去,現在剩下的五百萬還是傅柏的哥哥傅松給的。
如果傅柏得不到傅松支持,憑著這張傅家小少爺的臉走出去,多少還能得到別人賣來的幾分面子,可若換了黑歷史在身的江冉,那恐怕不被人當場打出來就算很不錯了。
倆人湊活在一起,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只是零加零還是零。
這樣看上去,好像已經完蛋了。單憑他們倆,根本撐不起一檔節目來。
江冉拍了拍傅柏的肩膀:“先吃飯吧,已經很遲了,再拖下去得把胃給餓壞了。”
傅柏苦笑了一聲:“你不是也還沒吃嗎?”
“吃吃吃,”江冉當即拿起筷子來,“這就吃。”
然而等待的時間實在太久,桌上的飯菜雖仍舊樣貌精美,可卻通通都變得涼颼颼的,幾道含了葷腥的菜肴更是變得膩味極了。
兩人都拿著筷子,也都沒了胃口。
好半天都一動沒動,最后還是把筷子放回了桌面上。
傅柏問:“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江冉說:“或許是惹上了……”
“不,”傅柏打斷她,“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為什么其他人都會選擇放棄呢?如果現在能多一點人,如果大家一起來想辦法,或許也不至于落到這種地步啊!”
“你也說了,那是或許。”
江冉淡淡道:“但也或許,他們就是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一開始就選擇了退出,省的到現在再讓大家都難堪呢?”
傅柏根本受不了這種理論,他身子前傾大聲說:“可當初都是大家自己說的!以后還要在一起,還要一起參加剩下的五期節目!還要看大家的老臉看到厭為止,要一起聚十頓飯,要在半個月后在航站口集.合!這明明就是他們自己的親口說的話啊!怎么能不作數呢!?難道那些都是場面話,都是假的嗎!?”
江冉看著他怒氣沖沖下漲紅的臉,停頓了很久才說:“倒也未必……”
當初的情誼未必是作假,只是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要考慮的事情總是太多,顧得了這頭就顧不了那頭,顧得了此岸就顧不了彼岸,而最后總得做一個選擇。
有的人覺得感情重要,就磕破了頭也要撞南墻;有的人覺得公義清白重要,就寧愿受致死的廷杖也要去敲登聞鼓;而總有人覺得前程重要、事業重要、家庭重要……
他傅柏自己至情至性,就覺得別人也都得如此,可一種米養百樣人,天底下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從沒有哪天是一樣的,人也不外如是。
這一剎那間,江冉想了很多,但說話時也只是稍稍頓了頓。
她繼續往下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探險更是其中之最,一旦走上這征程,沒有人知道結果是什么……我曾經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我們約定好這輩子都會給彼此留一塊后背,登山的時候誰爬不起來了,另一個人就得把她背回去,可后來她也拋下了我一個人。”
傅柏怒氣未消,譏嘲道:“她也是為了‘不讓大家難堪’,所以提前退出了嗎?”
江冉笑了笑,伸出手向天花板指了指:“她先走一步,去長眠永憩之地了。”
傅柏一時沒說話。
他也不是全然失了理智,到了這時候,也知道江冉是在往自己的心窩上戳。
頓了頓后,傅柏還是朝著江冉說:“對不起。”
江冉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道歉。
她說:“所以對你來說可能比較難以理解,但于我而言,只要人還在,就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明天的太陽還會升起,夜晚的星辰依舊閃耀,大家的未來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比在野外丟了命好。”
傅柏不說話了,他攥著衣袖的褶皺不斷摩挲,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桌上的菜已經涼得不能吃了,在屋內“嗖嗖”的冷氣吹拂中,任是三九熱天也結出了層層分明的凍來。
“那我們……”過了很久,傅柏才猶猶豫豫地問,“還要重建節目組嗎?”
江冉笑著反問他:“你覺得呢?”
傅柏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精致高級的衣物布料都快被他給扯破了,他卻絲毫未覺,只是斷斷續續地說:“如果是大家齊心協力,一塊兒做事,再艱難我也不會覺得有什么……可現在……”
可現在……
獨木難支,孤掌難鳴。
前途未卜,星辰暗淡。
江冉先前便預料到了這一幕,此刻也沒有什么好意外的。
她笑著說:“飯菜都涼了,你也別加熱了,待會兒讓幫傭機器人重新做一點就是,這幾天我都摸熟了,它們的動作很快,十分鐘就能搞定。”
傅柏抬起頭看著她,然后就聽見她說:“我就先走了。”
江冉站起來的時候,傅柏也跟著站起來。
“江冉!”他對著江冉的背影說,“雖然我哥不愿意幫我們重建節目組,但給你安排一份工作肯定還是可以的,你現在這個情況,臨時去做別的也、也不方便,不如干脆留下來……”
“不用了。”江冉轉過頭來,笑意盈盈道,“不用擔心我,我賬戶上還有你的五百萬賣身錢呢!肯定比你大手大腳的經用多了。”
江冉說完就回身向門口走去。
傅柏站在后頭,下意識伸出手去,張了張口,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再說出來。
這時候說什么也都不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