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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戲中戲,局中局,權且看哪個被抓了軟肋,如今看來,這魏瑯的軟肋,可不就是眼前的這位謝小公子。容亁便不免多看了謝安幾眼。眼前的人發(fā)絲披散,衣衫破布條一樣掛在身上,本生的白皙,脖頸上被掐出來的青紫色的淤痕尚未消去,顯得觸目驚心,分明是被蹂躪過度的模樣。臉色憔悴了不少,柔韌而青澀的身體欲遮還休的暴露在空氣中,側眼看過去,像是個楚楚可憐的女子,神色是有些倉惶的,只是眼睛里卻燒著火焰。
若是不知道沉碧的事,容亁這會兒只覺得大快人心,報應不爽,如今少了那幾分報復的心思,便看出了些旖旎的意味來。
這謝家的小公子,當真生了一個好顏色。
容亁嘆息一聲“謝安,你如今這模樣,可還有臉見沉碧?”
謝安冷笑一聲“與你何干。”
魏瑯閉了閉眼睛,終于拍了拍手,便上來兩個美貌的丫頭,低眉順目的模樣。
丫鬟吊起了謝安的胳臂,拋過梁柱,往下拉了拉,謝安便被吊了起來,腳尖離開了地面,胳膊驟然間,仿佛被扯離了身體,他掙扎了幾翻,卻像是離了水的魚兒,怎么也掙扎不出那牢牢禁錮著他手腕的綢帶。
旁邊有人遞上來了鞭子,魏瑯一鞭子抽了下去,那一鞭子實在狠毒,謝安半條脊背都一瞬間沒了感覺,他眨了下眼睛,看不到自己背上觸目驚心的模樣。血浸透了雪白的里衣,泅出了一大片鮮紅的血跡。
而最讓他絕望的是,容亁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還不知道自己成為了兩個人角力的犧牲品,到后來那痛楚蔓延上來,他不是個剛強的性子,打小嬌生慣養(yǎng),金玉堆砌出來的人,哪里受得住這般。只一鞭子下去,就能要了他半條命去,冷汗涔涔。
直到抽到第四鞭的時候,到底是魏瑯撐不住了,還是露了怯,他拿著鞭子的手腕都有些發(fā)抖。
“陛下,再抽下去,人沒氣了。”
容亁慢條斯理的道“沒氣了又如何?”
魏瑯跪了下來。
容亁知道,魏瑯認輸了。
這位魏世子,遲早死在一個色上。他笑著搖搖頭,扶起來魏瑯,“這人既然賞你了,自然由你處置。不過,朕不能讓他好過,卿可明白?”魏瑯點頭。
魏瑯恭恭敬敬的將容亁送出了宅子,等容亁走了,將宅子里的東西能砸的都砸了,最后砸累了,走到謝安跟前,碰了碰他的唇,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也不忌諱他一身的血,只把人抱在懷里,差下人叫了大夫,眼底都是暗涌。
陛下,這是逼著他承認,他魏瑯對謝安下不了手,逼著他承認謝安這糟心玩意,成了他的軟肋?
陛下這是開始忌憚他,所以才來尋他的把柄。
只是,這份忌憚從何而來,他卻想不透了。
他們這位陛下,年紀輕輕,行事卻越發(fā)看不懂了。
電光火石間腦海里有一個念頭閃過去,魏瑯失笑。這怎么可能,皇帝臨走前,還說不讓謝安好過呢。
魏瑯目光淡下來。歷朝歷代,皇帝忌憚臣子,是很正常的事,皇帝要找他的軟肋,就讓他抓著去。
他魏瑯也不是怕事的人,權且看這軟肋,到后頭,是變成了他心頭肉,還是滾刀肉。
魏瑯碰了碰謝安昏沉沉睡著的臉,目光溫柔而狠戾。
只是那時候的魏瑯還不知道,容亁,可不只是忌憚他。若是單純的忌憚,皇帝忌憚的臣子何其多,又能真正,對哪個下手呢?
他忘記了自己身上,還背著沉碧這條命。
沉碧這條性命太卑微了,不過是他計劃里的小小的一環(huán)。他把所有事推到了謝安身上,殺了人,滅了口,以為天下太平,卻從來沒想過,舊賬也有被翻出來的一天。皇帝可不止是忌憚他。
韓肖知道陛下今兒沒有白走這一遭,這位毒蛇一樣的魏世子的軟肋可不好找,今兒這趟,也不過是看看這軟肋,有多軟罷了。
照韓肖猜測,陛下走前最后加的那句,也不過是為了避開魏世子的疑心,讓他以為他還因為沉碧的死而記恨謝安,魏世子是個極聰明的人,若是稍微讓他看出了端倪,便是轉暗為明,失了先機了。
只是之后要怎么對付這位魏世子,便不是他能想明白的。畢竟,陛下是西南王扶持登位的,后宮的貴妃娘娘,外頭人的口誅筆伐,哪一個都是阻止陛下動手的理由。
更何況真動了手,豈不是寒了一眾跟著陛下走過來的將士們的心,狡兔死,走狗烹。就是連老國舅,都說的很清楚,沉碧的仇,不是非報不可。說來說去,其實,按兵不動是最好的選擇,就這么將沉碧的事糊涂揭過去,天下太平。
而只有容亁自己知道,他活的有多清醒。
他從血與火,陰謀和詭計中廝殺出來,走到天下臣服的這一步,活的比誰都清醒。無論是家事……抑或國事。
魏武帝注定是位名垂千古的帝王,而這位帝王,最嗤之以鼻的,就是名聲。
第16章 大局
容亁那日從魏瑯府上回來,并沒有過多動作。
就在韓肖以為這事可能會不了了之的時候,皇帝讓他聯系了早就安插在了西南王身邊的密探。說起來他們這位太上皇一生都沒做過什么好事,他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在西南王身邊,安插了一枚暗樁。如今大魏同西南遠非昔日的情景,本以為再派不上用場,沒想到這時候仍然用到了。此人名喚戴永,跟在西南王身邊已有十五年,深得西南王信賴,西南王所有的生意皆是由他手里過,他本是太上皇的人,后來為容亁所用,他所說的話,西南王必定是信的。
如果是戴永把魏瑯窩藏謝安的消息送到西南王手里,西南王必定是信的。魏瑯就算說是把當初經過皇帝同意的事和西南王說了,西南王也只會以為皇帝少年意氣,報仇心切,且為了大魏同西南如今的局面,自然不敢多說皇帝一句不是,甚至會幫著把皇帝從這事里頭摘出去,而魏瑯可就不同了,此事由他而起,且是他把謝安囚了數日,極盡凌辱,西南王素來剛正,又同謝宰輔有厚重的交情,謝宰輔對西南王有大恩情,如何能容忍自己兒子犯下如此大錯?別說謝家一門榮華,就是謝家沒落了,也不該是由他西南王府的人來踐踏。魏瑯本便不是西南王最得意的孩子,趁著這個機會,扶持自己心愛的長子上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到時候,魏瑯只有兩個選擇,他可以選擇認命,西南王府上魏瑯那幾個哥哥皆視他如仇,魏瑯剝了西南王世子的身份,就是皇帝不出手,這魏瑯哪里還能活。他也可以選擇興兵反抗,到時候西南就亂了,大魏趁亂屯兵西南,一口吞掉西南這塊大餅,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是出借刀殺人的戲碼,怎么算,皇帝都是不虧的。如果不是出了沉碧的事,容亁甚至打算重用魏瑯,扶持魏瑯成為新的西南王,只要魏瑯安分守己,西南這片土地便算是不戰(zhàn)而歸。既然容亁知道了真相,自然不會任魏瑯逍遙。只是可惜了西南的百姓,要受一場兵禍了。
容亁向來精于算計。而今他把借口給了西南王,就看這西南王,上不上鉤了。
魏瑯是容亁難得高看一眼的人。
這個圈套也不說多么高明,對魏瑯卻是有用的。魏瑯錯就錯在,沒把沉碧的死捂嚴實。讓皇帝知道了真相,寧愿付出西南生靈涂炭的代價。
近些時日朝廷太平的很,許多人等著皇帝發(fā)落謝家,等著看謝家的下場,卻沒有想到,皇帝批下來一道折子,準了謝宰輔辭官的折子,謝家一門,竟是保全了。人人以為皇帝是為了名聲,又哪里知道,名聲在皇帝眼里,同糞土無異。慶陽長公主同寧荷公主得知了消息,這才皆松了口氣。
魏瑯是真沒想到是皇帝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一開始市井便有些流言,說謝家公子是落到了他魏瑯的手里,后來那流言便傳的不堪入耳了,魏瑯行事隱弊,身邊的人皆是心腹,一番排查下來,竟然一無所獲,直到他接到了西南王的傳書。
西南王信中說,吾愧有豎子耳。
這話便重了。是要廢了他這世子的意思。
魏瑯險些捏碎了信。他這時候才猜度到,是皇帝做的。皇帝是要廢了他,扶持新的西南王,也許,還在等西南內亂。而魏瑯就算是知道皇帝的險惡用心也沒辦法了,他如今逼到了胡同里,再無他路可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