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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輕輕覆蓋在了謝安的手上,把他的手從臉上帶了下來,他聽到容亁靜靜說“回不到過去了,只能向前走。”
他們都沒了退路。
其實,若是中間并非隔著仇恨和莫大的羞辱,他們該是多么相似的兩個人。
他們周身都被潮水一樣的孤獨包裹,在這世上,他們都是孑然一身的一個人。
即使是王侯將相,走到盡頭,一捧黃土埋身,就像戲文里唱的,黃土埋下去,他年你知,是誰在廟前祭拜呢?
羽林衛(wèi)的日子并不好過。梁英關(guān)也不負他活閻王的稱號,每日集訓(xùn)清苦,以至于到皇帝那里輪休站崗,反而是種享受了。
大家都是面朝風(fēng)沙頭頂太陽,卻只有謝安一個,皮膚還是那樣白,怎么曬都曬不黑。侍衛(wèi)們之間偶爾也會開些不入流的玩笑,說謝安怎么像個女人似的,有的人說這話全無心機,有的卻是知道當(dāng)初謝安通魏瑯的事情,刻意侮辱,謝安一開始還十分暴躁的動手,后來被梁英關(guān)收拾了幾次,雙方各打了十幾大板,謝安這十幾二十年,竟是在軍營里才學(xué)會了忍辱負重的這個道理。
謝安還學(xué)了一個道理,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謝小爺不是省油的燈,他挑了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晚上,把那侍衛(wèi)兜頭罩住,猛的揍了一頓,半點證據(jù)都沒留下來,那侍衛(wèi)就是告到了梁英關(guān)那里,沒有證據(jù),梁英關(guān)也沒有辦法處分他。
后來便再沒人拿他的容貌說事。
梁英關(guān)由著他鬧騰,不是沒有看清楚謝安的把戲,而是陛下親自囑咐過,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萬事向著他。
謝安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日子好過了許多全拜誰所賜,自從上次楊莘和他起了爭執(zhí)之后,楊莘見了他便躲的老遠,他沒事還過去譏諷兩句,楊莘被他氣得臉色發(fā)青,卻又拿他毫無辦法,謝安自覺在軍營里混的如魚得水,哪里知道楊莘是回去被家里下了緊箍咒,讓他不要再招他。
皇帝在早朝后留了兵部尚書楊大人議事,順帶說了句,有人參楊莘仗勢欺人,問楊大人怎么看,楊大人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回家審問了幾句楊莘,才知道楊莘動了謝安,楊大人直把楊莘打了個半死,皇帝把謝安放在羽林衛(wèi),那是為了抬舉謝錦,楊莘這么做不只是在下謝錦的面子,還是在下皇帝的面子。
楊珩靜靜站在一邊看著自己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兄長,心里只罵了一句活該。
他神思放遠,又想到了謝安。他那身嬌體貴的,哪里能受得住軍營的磨損。
然而讓楊珩沒有想到的是,謝安不僅受住了軍營的磨折,他竟然還立了功。
那夜里皇帝的寢宮正是謝安當(dāng)值。
他這時候經(jīng)歷了一個月的訓(xùn)練遠非昔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樣,往日里就算當(dāng)值也是歪歪斜斜的軟著身子,如今站在皇帝的寢宮外,也能像模像樣的站的筆直,手里執(zhí)著紅纓槍,眉宇間多了幾分往常沒有的英氣,遠遠望過去像是個英姿勃發(fā),眉目如畫的紅袍小將,不再是以前軟骨頭一樣的謝安了。
只是他自己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點。
容亁發(fā)現(xiàn)了。
雖然那變化微乎其微,容亁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他是忽然有一天發(fā)現(xiàn)的,謝安站在他寢宮外的身姿筆直起來,紅纓槍也能端端正正的立了起來,不再是一開始,連影子都是歪歪斜斜的模樣。現(xiàn)在謝安的影子,筆直的像幅清晰的畫。
容亁便笑了笑,埋下頭,再度看起了折子。
黑衣的刺客潛進來的時候,謝安是最先聽到梁上的響動的。宮里戒備森嚴,能潛進來的,必然是高手。謝安的位置距離刺客方向是最近的,所以謝安最先聽到了動靜,月黑風(fēng)高,他只是覺察出了些不對勁,若是換做了其他侍衛(wèi)他們是不敢的,謝安卻敢,了不起被容亁再罵出來,有本事就砍了他謝安的頭。
謝安一頭撞進去,梁上的黑衣人劍花一挽,直朝著容亁刺過去。
謝安怔怔的站在殿內(nèi),居然在猶豫。
他這樣的三腳貓功夫,鐵定是救不了皇帝的,他猶豫的是要不要等著皇帝被捅死算了。
容亁哪里看不出來他的猶豫,神情有些陰沉沉的,一邊同刺客纏斗,一邊喊了句“還不快喊人過來?”
這一喊倒是把他喊清明了,皇帝可不能在這里出事,要是出了事,他們這些當(dāng)值的侍衛(wèi),哪個又能活。
這樣一想明白,腳底下的步子就快了起來,邊跑邊喊“來人!抓刺客!”
侍衛(wèi)蜂擁進去,把皇帝的寢宮堵的水泄不通。
那刺客縱然武藝高強,然而寡不敵眾,輪番苦戰(zhàn)之下被生擒住,容亁面色陰沉得扯下蒙面黑布,手掐著刺客的脖頸,只問了句“誰派你來的?”
“狗皇帝,你害了魏世子,我要你嘗命。”
那人罵了聲,竟是連容亁都阻止不及,咬破口中含著的毒藥,自盡了。
魏瑯的人。
容亁面沉如雪,不多時,他似乎反應(yīng)過來了什么“來人,去廢宮!”
廢宮如今只有一位娘娘,那便是西南王世子魏瑯的親妹妹。
果如容亁所料到的一樣,廢宮中的小皇子被貶為庶民的生母,憑空消失了。
一出聲東擊西的好戲。
這些刺客的目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借著大部分宮中的精銳抽調(diào)到這邊的時候,直接劫走了廢宮中的小皇子的生母。
這樣的心機一一
容亁笑了聲。
魏瑯那廝被謝錦一劍射入江中,竟是沒死。待到屏退了眾人,他斜眼看過去,就見一旁朱袖紅袍的謝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鵪鶉蛋一樣的神情,冷著臉走過去,慢條斯理得問了句“朕沒死,你當(dāng)很失望吧?”
謝安嘴硬“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那刺客是來殺你的。”
容亁嘴角一抽“你身為侍衛(wèi),臨陣脫逃,該當(dāng)何處置?”
謝安奇道“你當(dāng)初把我放在身邊,難道就沒有想過今日得情形?”
容亁額頭青筋暴跳“你再說一遍,我現(xiàn)在就掐死你。”
“再說三遍都沒問題,有種拉出去把我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