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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安這才鈍鈍地轉過身,正視他的母親:“……為什么?”
“兒子,我給了他選擇的權利,他根本不想待在你身邊。你不能用卑鄙的合同去圈住一個人的自尊與自由,這樣是不道德的,”瑪利亞瞥了眼還在打掃衛生的鹿向明,輕聲說,“你該收收心了,我這是在幫你。”
“你可以從你這位好心的母親手里取走盛老師的違約金。”
就在他們圣誕節掃墓的那兩天,瑪利亞查清了所有的事情。
瑪利亞在家族宴會上的微笑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游刃有余的自信。
沈承安沉默了,他的母親總能凌駕于他的頭上,叫他無計可施。
沈承安一句話都不想和瑪利亞多說,他了解他的母親,如果光憑言語辯解就能影響眼前的女人,他也不至于被送進治療所將近一年。
他板著臉走出盛霜序曾經居住過的臥室,冷冰冰地問鹿向明:“盛霜序為什么要打你?”
“啊……”鹿向明才剛搞清楚盛霜序真正的名字,他揣摩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我們之前有點矛盾。”
沈承安就沉默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鹿向明瞥了眼瑪利亞,瑪利亞正笑瞇瞇地聽著他們的對話——鹿向明心里算盤轉得很快,沈承安顯然是受制于瑪利亞的,討好瑪利亞得到的反饋看似要比總是陰晴不定的沈承安實際得多。
鹿向明一時鬼迷心竅,說:“很早之前,盛宗鈺與我有一些債務問題,亞里克斯先生,他的兒子那個時候就很會勾引人了,拉自己的妹妹來抵債,他不想讓我把以前的事情告訴您,畢竟您還年輕,知人知面不知——”
鹿向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承安一腳踹倒,他跌倒在沒來得及打掃的碎瓷片上,尖利的瓷片劃破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他想要撐起身,沈承安的腳便再度落了下來,猛擊鹿向明的胸口。
沈承安面無表情地聽著鹿向明的哀嚎,一腳一腳往他的身上踹。
和能心平氣和交談的沈承安相處太久,鹿向明早就忘記了自己幾斤幾兩,他能從沈承安身上討到好處全都依賴于韶清,而瑪利亞無比痛恨“韶清”這個名字,怎么會接受他那一點拙劣的示好。
瑪利亞沒有阻攔,就笑盈盈地看著她的兒子發泄自己的怒火,過了好一會兒,才悠哉地走了過來,說:“夠了,兒子,再打下去就真出人命了,那樣太麻煩了。”
鹿向明剛包扎好的傷口再度崩開,血又殷殷地往外滲,他已經昏了過去,胸口還在沈承安腳底下微弱地起伏。
沈承安收了腳,當憤怒逐漸平息后,盛霜序這個名字便無法控制地占據他的腦海,自打察覺自己越發不對勁后,沈承安便不想太過在意他的老師,也不想被莫名的情緒所掌控——可當盛霜序真的離他而去后,這種無法言說的情感卻更加濃郁起來,幾乎叫他無法呼吸。
他無法思考盛霜序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甚至都無法掌控逐漸偏離軌道的自己——
沈承安猛地卡住了自己的喉嚨,窒息感涌入腦海,這遠比窒息感還要痛苦的、蓬勃的情感才稍稍給予他喘息的空間,周邊又只剩下了他劇烈的心臟跳動聲。
瑪利亞用力拽開了他的手臂,空氣才終于再度涌進沈承安的肺腔,他猛地捂住嘴巴,不住地干嘔起來。
盛霜序的名字隨著空氣,擠入他的肺腔,溶解進他的全身。
他的腦袋里又只剩下了這個名字。
沈承安恢復神智時,冷汗已打濕了他的脊背,他眼前一片朦朧,勉強才對上瑪利亞擔憂的視線。她很少會露出脆弱的神情,沈承安只見過一次瑪利亞脆弱的模樣,那時他躺在擔架上,眼前覆了層薄薄的血膜,連瑪利亞的淚水都染成了紅色。
瑪利亞嘴唇輕輕地發抖:“兒子,你還好嗎?”
他必須要將自己從這種狀態剝離,沈承安想,他本想掌控盛霜序,卻是盛霜序在掌控他。
——他不能再被盛霜序所掌控了。
此刻光是想起盛霜序的名字,他就要發瘋。
——他不能發瘋。
“我沒事,”沈承安慢慢地說給自己聽,“我會去好好上班的。”
作者有話說:
越想不在意越要發瘋
第66章 決定
盛霜序首先去買了個新手機,也換了新的手機號,舊手機號綁定的業務很多,不過他孤身一人無事可做,有大把的時間去補辦。
剛恢復自由的他有些迷茫,他原本想離開這個城市重新開始,但一想到女兒,他就不能允許自己逃避——逃避即是向污蔑妥協,他甚至還沒有和囡囡好好地道歉,去請求她的原諒。
盛霜序離開沈家后,就一直很想給高媛媛打個電話,他想和她好好談一談,也想見見囡囡,只是現在的他還沒有勇氣去面對前妻的咄咄逼問,也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自己與沈承安的關系。
當如洪水般的網絡暴力撲向這個脆弱的家庭時,不光盛霜序成了輿論中心,高媛媛也苦受其害,只要不離婚,她就成了大眾嘴里助紂為虐的“共犯”,騷擾電話甚至都打到了高媛媛的工位上去,短信和電話的狂轟濫炸之下,她竟也開始懷疑盛霜序的清白。
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與丈夫,盛霜序深切認識到自己在現實面前的無力,這種無力感不光面向囡囡,還有他失敗的婚姻與家庭。
——不,盡管一切都很糟糕,但他現在至少還有錢。
可以說是除了錢一無所有。
瑪利亞盡可能地滿足了盛霜序的需求,甚至還為他安排了住處,但盛霜序根本不想和他們母子再有任何牽連,便拒絕了房產。
盛霜序從瑪利亞那拿了不少錢,但他平日窮酸節儉慣了,物質需求不高,一心想攢住錢做更重要的事,便只找了個便宜的小旅館暫且先住著。
再何況,當時盛霜序一時沖動才把這錢當作自己這么多年受苦而理所應當的補償費,待到冷靜下來時,內心才覺得相當不安,他便只動用合同期間自己攢下來的錢,瑪利亞給他的卡一直沒動。
盡管有瑪利亞的再三保證,盛霜序還是很怕沈承安會因為自己的離開而發瘋,他在旅館里躲了幾天,見沈承安都沒有來糾纏他的意思,才開始在四周活動。
盛霜序不能一直在旅館落腳,他要把錢都留給女兒,不想一直坐吃山空,便需要個穩定的住處與工作,只是本職工作的圈子恐怕早就把他登入了內部黑名單,他一時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在旅館躲了一周多后,盛霜序邊盤算著日后的去處,邊出門先去了地鐵站,打算去附近的人才市場看一看。
職業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能通過自己的能力賺錢,盛霜序的要求便并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