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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過來的裴奕昀微抬頭看了時鹿一眼,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想哭。
為什么受傷的總是他?
時鹿本想組織言語安慰他幾句,只是耳邊縈繞著的沉悶猶如打鼓的聲音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天臺無風,但卻泛浸入骨骼的寒氣,目之所及之處,晦暗朦朧。
舊校區的樓層并不高,明月當空,放眼眺望,遠處便是繁華都市的璀璨夜景,而此時此地,月光好似被什么遮蔽,薄霧蒙蒙,籠罩著覆傾而下的壓迫感。
裴奕昀從地上爬起,兩只手在身上亂摸,碰到胸口時忽然抽氣一聲,眼底蒙上了一層霧氣。
聽到聲音,時鹿趕忙沖他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抬手指了個方向。
手上的動作一頓,裴奕昀下意識屏住呼吸,順著時鹿手指的方向看去,明明處在同個空間下,那一處的暗色遠比周圍渾濁濃稠,好似還有奇怪的聲響傳出。
“大人,就是他們幾個跑來搗亂。”先前被裴奕昀從身體里抽出來的魂體飄到那片渾濁面前。
濃霧讓虛影的身體看起來格外清晰,時鹿一眼便認出它就是最開始以光明正大的姿勢混入他們當中,結果被圣水噴到魂體都模糊了的那道虛影。
它的話音剛落,類似打鼓的聲音愈發明顯,空間好似扭曲了一瞬,高大肥碩的黑影忽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黑影沒有具體的五官,只能隱約分辨出嘴巴和眼睛的位置,籠統來看就是個黑色的人形,它的個頭很大,席地坐著都有兩米多高,富余的脂肪堆積疊交,乍一看像座小山一樣。
見黑影一動不動,魂體焦急地又喚了一聲,它親眼目睹了幾位同伴是如何失去的戰斗力,那幾個闖入者實力強悍,還會奇奇怪怪的小手段,遠不是它能對付的。
剛剛被又追又打累積下的憋屈感令它迫切想要報復這群囂張的人類,而身為鬼仆的它唯一能想到的復仇方式就是告狀。
然而預想中有鬼撐腰的霸氣場面并沒有出現,黑影動作緩慢,偏個頭都好似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魂體正欲再添油加醋一番,只見黑影下半張臉的位置忽然裂開一條大口子。
這是黑影進食時才會出現的畫面,意識到危險的魂體本能想逃,強大的吸力席卷而來,輕而易舉地將它納入口中。
食物的香味在口中爆開,黑影咀嚼片刻,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
“看模樣,這家伙應該是鬼修。”傅樊從容地走到時鹿的身側,簡單過了下腦,她便把眼前的龐然大物與記憶里的資料對上了號。
郭非凡緊跟在她身邊,舉著手機對準不遠處的黑影:“相機可以拍出形,是厲鬼級別了。”
“這鬼修沒有五官,身材還格外臃腫巨大。”周思怡舉著白幡,“看來它走的是鬼吃鬼的路數,不過它的消化系統應該不怎么好,否則也不會動彈不得。”
郭非凡也拿出白幡:“如果它行動不便的話,危險系數應該不高。”
默聲聆聽他們的分析,時鹿面色凝重,黑影身上的鬼氣陰森可怖,近乎與整個天臺融為一體,霧影彌漫,好似暈染在紙上的濃墨,一點一點將所有的白色吞噬殆盡。
從踏進天臺的那一刻起,他們便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罩住,手的主人居高臨下,掌控著領域內的一切,只要它動一動手指,便能將入侵者捏成肉泥。
時鹿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求生的本能告訴她,這個黑影很危險,比以往遇到過的那些鬼怪都要危險,這樣的龐然大物不是她這個新人能夠單挑的,與其做無謂較量,不如先帶著裴奕昀他們離開。
從思緒中抽身,時鹿抬頭便看見側邊站著四道身影,他們直面黑影,神情專注,擺著同款姿勢。
意識到他們要做什么,時鹿到嘴邊的話突然卡殼,已經不知道該從何吐槽了。
四人站成一排,同手同腳動作整齊劃一,嘴里念著特殊語調的咒語,傳進人的耳朵里,頓時讓人心神一蕩,好似所有煩惱和憂愁都一掃而空。
下一秒,黑影突然抱頭搖晃,斷斷續續發出痛苦的呻·吟,它好像遭到了猛烈的攻擊,周身的黑霧潰散蕩開,肥碩的身體轟然倒塌。
一臉懷疑人生的時鹿:?!?!
沒想到這樣好似鬧著玩的舞蹈竟有如此奇效,被這幾位盯上的非自然生物,果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第62章
見舞蹈和咒語起效,四人的動作和語速逐漸加快,彌彌淺淺的語調回蕩盤旋,竟生出空谷傳響般的意境。
受咒語侵蝕,黑影頭痛欲裂,不斷發出沙啞的吼聲,笨重的身體在地上翻滾,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隨著它每一次的動作,松垮的身體便顫動一下,釋放出大量黑色粘稠的氣體。
好似消化不良的酸臭氣味蔓延開,讓人生理性覺得反胃,時鹿下意識緊捂住口鼻,后挪一步,小心避開與那黑色氣體接觸。
一陣干嘔的聲音傳來,時鹿扭過頭,發現傅樊他們幾個近乎被黑霧包圍,弓著背作嘔吐狀。
裴奕昀的反應尤為明顯,單手捂著肚子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撐著地面,幾個干嘔的動作后側倒在地,身體蜷縮在一起,發出痛苦的呻·吟。
傅樊三人也自顧不暇,刺骨的冷意躥上頭皮,緊抱著胳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轉瞬間,四人的身體完全被霧色吞沒,時鹿茫然地眨了下眼,痛苦的哭嚎聲在她的腦海中炸開,一個個絕望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它們被渾濁的黑暗撕扯、吞噬,最后融入惡臭的沼澤,與渾濁化為一體。
不同的人物,相似的畫面,一幕接著一幕出現,聽著它們的悲鳴吶喊,無助又絕望的慘叫聲,好似陷入了無法掙脫的夢魘,終將與那片黑色沼澤淪為一體。
時鹿咬了下舌尖,刺痛令她的大腦恢復短暫的清明,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現了時偉泉飽含憎惡的目光,鐘秀敏漠然自得的臉龐,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心頭,窒息感隨之而來。
讓人迫切想要逃離,到達一個永遠也見不到他們的地方。
這個認知令時鹿的大腦登時清明,現在的她,早就與他們沒有了血緣的束縛,也不需要再逃避什么。
視線穿透黑霧,黑影如同最開始那般席地而坐,兩個眼窩處好似深不見底的黑洞,陰惻惻地盯著即將到手的獵物。
這一刻,時鹿終于明白黑影究竟是什么東西,它是無數死去靈魂的集合體,以執念為養料,殘忍地撕碎吞噬無辜的同類,用它們的“血肉”填充出那無比肥碩的身體。
而它所釋放出的霧氣,便是那些被吞噬靈魂者的負面情緒,痛苦、怨恨、悲鳴、絕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能夠影響情緒的磁場,牽引出人類心底深處的恐懼,致使做出極端的事情。
例如自殺,亦或是殺人。
天臺已經被黑霧包裹,煩躁壓抑的情緒不斷滋生,時鹿面上覆著霜氣,不由自主地生出惡念,只有摧毀什么才能緩解心底的壓抑。
腦海中似乎閃過什么,時鹿半斂下眸,片刻后掀起眼皮,眼眸中好似蘊著化不開的寒冰,周身氣勢暴漲,右手張開,一根黑色木棍出現在她手心,指尖微旋,蜷握棍柄,朝著黑影方向揮出磅礴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