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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那么好運投胎到千金明珠身上,她是個庶女,親娘是個丫頭,家里還有好幾個姨娘,她也被抱出去見過幾次親爹,卻沒拿她當(dāng)一回事,女兒在古代不吃香,認清楚現(xiàn)實她下定決心要好好過的時候,那邊親媽又懷上了。
她再想伸手要抱要親,撒嬌作癡裝個小女孩模樣出來,親媽捧了肚皮當(dāng)作鳳凰蛋,怕她傻子力氣大,把肚里頭的哥兒弄沒了,叫人不許再把她抱到屋里去。
明沅本來就沒辦法把這個女人看成是她的親媽,等她生出兒子來,一時之間小院里熱鬧的翻了天,母憑子貴,從三間堂屋的靠墻屋子,挪到小院里去,比原來的院子大的多,還有花有樹有暖閣,屋子里流水一樣的抬進東西來。
這下她這個頭生女更不惹人眼,明沅初時還當(dāng)是真不拿她當(dāng)回事,后來才知道,姨娘身邊配多少人是有定準的,這個兒子懷得艱難,生下來雖然換了大院子,又給添了人,還是人手不夠用,把女兒身邊的養(yǎng)娘要去了侍候。
剩下兩個丫頭哪里懂帶孩子,冬天就怕她凍著,屋子里碳倒是燒得足,哪知道真把她熱出汗來,小孩子骨頭軟,兩層被子一壓根本掙不脫,她燒得臉上通火背過氣去,大病了一場,這條命差點又一次斷送。
嫡母就是捏住了這個,狠狠踩了親媽一腳,派來嬤嬤拿小斗蓬裹了明沅抱出來時,她哭的是女兒,口里叫的卻是男人,哭天抹淚,一句句的哽咽,就是沒來看看明沅。
她閉了眼睛不愿看這番作派,叫抱到上房的時候,那個抱她來的嬤嬤卻道:“都說六姑娘呆,我看她心里門清兒,走的時候都闔了眼不看睞姨娘呢。”
她只作懵懂,等嬤嬤讓她叫太太,才學(xué)舌叫了一句太太,嫡母伸過手來抱一抱她,明沅兩只眼兒盯住她看,見她生的端正大氣,長眉毛鵝蛋臉,還對著明沅點點頭。
明沅把頭一歪,抿出一個笑來,讓她勾脖子抱人她做不到,也只能笑了,誰知道這個笑卻討了紀氏的歡心,摸摸她的頭發(fā),細細囑咐了吃食,又把她安排在西暖閣里住,原是說等病好了再回去,可她一直到病全好透了,也沒有被抱回去的苗頭。
聽丫頭們的口氣,她多半兒是要留下來了,可進了上房也不定就是鋪開了青云路,她原來也看過幾本宅斗小說,都是看了一半沒下文,太費腦子,一個計謀轉(zhuǎn)上七八個彎,她看了后邊就忘了前邊,從來也沒仔細看全過。
可她卻看過紅樓夢,庶出的抱養(yǎng)是個什么樣子?過得好了是個探春,過得不好,只怕是個迎春。
她心里感慨,兩個丫頭卻怕她氣悶,拿了一小籮筐東西出來逗她:“六姑娘,咱們玩貼花兒好不好?”
明沅還是點頭,帶著肉渦渦的手指從籮筐里拿出繡好的花,有牡丹有山茶,小朵的大團的,女孩們的游戲就是認這些花,看的多了,下筆描時心里有個樣子。
她乖乖翻著那幾塊花片,兩個丫頭卻守了她,一時又問她要不要喝蜜,一時又問她要不要吃餅子,明沅自從在親娘那里撒嬌賣萌沒討著好,就再不肯做這些了,她安靜著聽話,這些丫頭還待她更好一些。
調(diào)過來侍候她的嬤嬤三令五申的叮囑:“六姑娘性子靜,有甚事須你們先想著,渴了餓了不等她說就該先問。”
她睡覺睡得熱出汗,這兩個丫頭才這般急,雖說是在嫡母這里養(yǎng)著,這一個多月也不曾見過幾面,可到底沒有虧待她。
明沅生了一場大病,吃藥吃飯都聽話,屋子里一個嬤嬤四個丫頭見她這樣乖,小小的人兒皺了眉頭還自己捧藥碗,俱都可憐起她來,對她倒都很關(guān)照,喜姑姑還抱了她,說她是個能吃苦的。
采薇采茵不在,卻叫兩個小的看著她,也不知道是為著什么,明沅又埋頭翻了翻花片,聽見夾道上有腳步聲,伸了小細脖子站起來扒著窗往外看,見是喜姑,身后還跟著采薇采茵兩個,扔了花片,沖喜姑姑張手要抱。
她這些日子也算回過味來,她不過才三歲大,學(xué)孩子撒嬌做不來,卻能對人笑要人抱,托了親娘的福,她生的不壞,屋子里有面小鏡兒,照見她臉尖眼大,眉毛細絨絨,頭發(fā)雖然還短,卻長得密,連喜姑姑都說她是個小美人胚子。
說明沅看見了不高興是假的,可靜下心來一想,她看的所有的書里,嫡女主角,那庶女就是反角,庶女成了主角,那嫡女嫡子就都是壞蛋,她不想在夾縫里生存,而幾乎所有的小說,長得越是好看,以后招惹的是非就越是多。
喜姑姑一把抱了她,問她睡得好不好,吃了點心沒有,悶不悶,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明沅對喜姑姑也比對自己這輩子的親娘要更有感情。
見她一直點頭,喜姑姑細細摸了她的頭發(fā):“姐兒往后,便住在正院了?!泵縻湓捳f的少,卻是個心里明白的孩子,一句說完見她點兩下頭,就知道她曉得意思,轉(zhuǎn)身吩咐起衣裳物件來。
到紀氏歇好晌午覺還有些時候,喜姑姑親自給她梳頭,換過新衣裳,短頭發(fā)扎了兩個小鬏,還掐兩朵杏花插在發(fā)間,又教她說:“我們姑娘這樣乖巧,太太一定喜歡的?!?
明沅抬頭看看她,咧嘴一笑,半邊梨渦兒打著小旋,趴在喜姑姑身上,叫她輕拍拍背,聽見對面有丫頭出來取熱水,囑咐采薇一句:“去瞧瞧,可是太太起身了?”
☆、第2章 花醬蒸糕(捉)
明沅叫喜姑姑牽了手往正房里走,四五個丫頭正圍著紀氏,拿一套十二試的牙梳給她抿頭發(fā),明沅就站在大軟毯上頭,隔了水晶簾,看著紀氏被侍候著梳妝。
臨窗的羅漢床上鋪了猩紅色氈毛墊子,靠背引枕都是鴨青綢子的,繡著她叫不出來的紋樣,只曉得氣派非凡,梅花洋漆小案上頭擺著水晶碟,紀氏身邊的丫頭低語一聲,就見她調(diào)開了人沖著明沅笑一笑:“抱了六姑娘上床玩,拿些點心她吃?!?
自有小丫頭過來招呼,明沅捏了塊玫瑰花糕,糯米白粉里頭綴著點點桃紅,咬一口里頭分明是玫瑰花醬,還是溫的,抿了嘴吸掉花醬汁兒,小口小口吃著。
她坐在榻上,紀氏卻在鏡子里頭看她,見她乖巧,笑一笑,側(cè)過頭去問喜姑:“六姑娘的東西可挪過來了?”
明沅微微一怔,叫紀氏同喜姑姑兩個都看在眼里,見她一怔之后又只吃糕,喜姑姑便道:“哪里有什么東西,睞姨娘只不肯,連姑娘的門都沒叫咱們進。”
紀氏聽見連眼梢都沒動一下,“嗯”了一聲:“那便罷了,舊東西帶了來也用不上,給她做個念想便是,叫針線上的緊趕著做新的,大囡那里倒有些東西好給沅姐兒用,先收拾出來用上?!?
紀氏身邊的丫頭瓊珠拿了靶鏡遞過去:“三姑娘回來可怎么說?總有些愛物在呢?!?
紀氏指了瓊玉,瓊玉開了大紅描金海棠妝匣兒,撿出一根金嵌青石壽字玉簪兒出來,插在發(fā)間,前后兩面鏡子對照著發(fā)髻,伸手扶一扶簪子:“我的大囡什么時候是個小氣的。”
明沅裝著吃糕,耳朵卻不曾停,她原來弄不明白,后來才知道,她行六不是因為家里有那么多女兒,而是顏家排行是把三府里人的一并算上了,所以采苓采菽口里的三姑娘,就是紀氏嘴里的大囡,是家里最大的嫡女。
她排行是六,其實卻是顏家四女兒,除了嫡女顏明潼,還有兩個一年里頭生卻不是同母的明湘跟明洛,小丫頭們說閑話也不過是家常里短,嘴里說的最多的便是紀氏三姑娘二少爺跟那幾個姨娘了,她聽得腦子里頭一團亂,這么些個人名,時不時從丫頭嘴里蹦出來,一時東一時西,到如今還沒能理順關(guān)系。
紀氏打扮的很是明艷,她看著也不過二十出頭,鳳眼長眉,拿酥油調(diào)了珍珠粉,搽的臉盤更顯細膩,坐到榻上,對著明沅招招手,她把手里的糕點放下,伸出手去,喜姑姑趕緊抽了帕子給她擦,擦干凈了,才趴到紀氏身邊。
紀氏笑看了一眼喜姑,喜姑姑卻想著自來不曾教過,想是看會了的,覺得明沅聰明,又處出了情誼來,雖則睞姨娘叫人可厭,這個孩子倒是個可教的。
紀氏見她乖巧也笑,問她兩句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明沅都老實說了,一句話說的順溜,也沒打磕巴,紀氏越發(fā)覺著什么病不病的全是睞姨娘的小把戲。
兩人正說著,外頭忽的一陣喧鬧,先是有婦人叫:“澄哥兒慢著些!”再后頭便是瓊珠瓊玉急急掀了簾子,明沅才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大紅衣裳的小男孩沖進紀氏懷里,一把扯住了裙子,扒住腿往上蹭:“抱!”
紀氏剛才還慈和淺笑,這會子笑得合不攏口,彎腰抱了澄哥兒,拍了一下屁股問:“姐姐呢?”澄哥兒咯咯笑著倒在紀氏身上,紐股糖似的把紀氏剛穿的織金衣裳都磨皺了,紀氏卻半點也不生氣,笑盈盈問一聲:“見著你姨娘了?”
澄哥兒還沒答,兩邊丫頭就掀了水晶簾子,進來個穿著桃紅織金琵琶裙的女孩兒,梳的雙丫髻,一邊別了一朵金花,鵝蛋臉長眉毛,進門就先接了毛巾子擦手,回了一聲:“見著了,還給磕了頭,說好住兩日的,他怎么也不肯再呆,這才家來?!闭f完了自自在在的往榻上坐,兩個丫頭托了茶盞來捧到她手上。
她眼睛一掃,瞧見乖乖坐著的明沅,眉毛一舒:“這是六妹妹罷,病好些了?”明沅在上房呆了一月有余,一直病著,紀氏怕過了病氣給兩個孩子,到今日才頭一回見著顏明潼跟顏明澄。
便是紀氏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可她一開口倒似落玉,一個字一個字吐的干脆爽利,澄哥兒聽見姐姐說他,背轉(zhuǎn)身子吐吐舌頭,又扒住紀氏的脖子,偷眼去看明沅,拿手指頭點點她,怕羞似的低了聲音:“六妹妹?!?
明沅一下子笑了,不必喜姑教她就道:“三姐姐,二哥哥?!彼菆F了手搖一搖當(dāng)行禮,紀氏見了心里點頭卻還是提點一句:“還該教教她規(guī)矩才是,倒是知禮的。”拍拍澄哥兒:“去,跟你六妹妹玩兒?!?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