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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漪也帶了湯圓進來,湯圓臉蛋紅撲撲的,扒著明漪的脖子就不放,聞見糖桂花的味兒,咽起口水來,伸手點一點碟子,又指指嘴:“我吃。”
紀氏聽她說一句便嘖嘖稱奇,藕里塞得新糯米,加了飴糖煮,煮透了切開,里頭的糯米都浸了糖色,外邊的蓮藕一碰就散了,明漪還吃不了這樣粘的東西,怕糊住了喉嚨,只給她嘗一點蜜汁兒,吃得嘴巴紅紅,小舌頭伸出來舔個不住。
紀氏眉間總還帶了些憂色,拍了拍湯圓的背:“你們姐妹幾個也好久不聚了,我看就借了你回來給你接風,一道聚一聚罷。”
明沅自然點頭稱好,去看明潼的時候特意給她帶了兩盆綠菊,記得她并不愛花兒朵兒,這回進了院子,倒詫異起來,滿眼的花團錦繡,來迎她的小篆低了聲兒:“太夫人替二少爺做滿月呢。”
進了明潼的院了了,花香這才淡下來,院里一片紅楓銀杏,落在地上滿目的紅黃,一片秋意,明潼懶洋洋正歪在榻上,才剛歇了午覺,面上染得紅暈,人看著氣色也好了起來,知道是明沅來了,把她請了內室。
坐定了還沒說上兩句話,鄭老夫人那兒就派人來了兩回,頭一回是丫頭打發了出去,第二回再來,明潼笑一聲:“既是論續齒,給他母親也上牒罷。”
報了回去便再無人來,明潼哧笑一聲,聽說紀氏要辦求風宴,笑一回:“也好,我原來就要請你們,作生日。”
明沅心里默默算一回,明潼今年是二十三歲的整生日,可又不逢著五不挨著十,怎么偏想起作生日來。
看一看外頭還當是跟西院唱對臺戲,可聽她吩咐下去,卻是要大辦的,還要連著唱三天戲,便是外頭做六十也只這個排場了,只當她是心里頭不好受,點頭應了:“出去一年多,還是家里好,姐姐既要辦的風光,那一日我保管送了大禮來。”
這場子不撐也得撐,鄭家蹬鼻子上臉把個妾都不是的女人所出的兒子當寶貝,明潼自來要強,怎么忍得下這口氣。
哪知道明潼根本不是為著這個,鄭夫人要大辦就叫她大辦,楊惜惜不跳也還罷了,要是真個鬧騰起來,前頭越是張狂后邊就越有苦頭好吃。
明沅不過略坐了一會兒,就又來了人,這回卻不是論續齒了,而是拿了單子要明潼結帳,明潼這回連冷笑都懶得,叫了松墨,把竹桃兒用上的東西給結了,余下的還給鄭夫人去。
竹桃兒生了個女兒,明潼一回來就把她挪回自個兒院子里,養娘奶媽子都備齊了,一天里頭生的,只分個早晚,按著排位就叫大姑娘。
明潼認下了大姑娘,卻不認楊惜惜生的兒子,楊惜惜在鄭衍跟前眼淚都哭兩簍筐,鄭衍理都沒理她,心里只還懊惱,覺著她命恁般硬,眼看著要過去,竟還活得好好的,到手的肥鴨子又沒了。
連著幾天往勾欄里跑,鄭夫人也一樣叫著晦氣,可又實不愿意把楊惜惜給抬起來,只好抬了小孫子,心肝肉似的疼,別個夸他一句就有賞,才滿月的孩子,非要說他長得像第一代的文定侯,急著給他上譜,可又偏偏不想把這個孩子記到楊惜惜的名下。
這上頭卡著,滿月宴卻辦了起來,鄭夫人把她能請到的人俱都請了,卻只來了一半,光是這一半排場就夠大了,還特意把顏家幾位都請了來。
明潼也出來了,抱的是竹桃兒生的女兒,一口一個大姑娘,那一個眼睛連掃都不掃,鄭夫人自覺打了她的臉,非要抱這孩子抱出來給看一看,才剛夸過大姑娘生得好的,把頭往養娘抱著的襁褓里一看,俱都直了眼睛,看看大姑娘,再看看慧哥兒,這一個生的也差了太多。
只見紅刻絲包被里頭裹了皮子黝黑的娃兒,生的一雙濃眉,眼睛卻不大,鼻子肉團團,額頭卻高,夸獎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第410章 良鄉酒
鄭家的孩子自來都是漂亮的,自條一代始,祖宗的畫像俱是鄭筆畫的,眉目面色栩栩如生,不說鄭侯爺,就是長公主也是難得的美人兒,照著畫像比下來,再沒有生成這個模樣的。
鄭夫人只說這孩子還沒長開,可跟個大姑娘比,怎么也差得太多了,鄭辰原來就不喜歡楊惜惜,到這會兒嫁了人,自家有了孩子,更不能忍這樣的人,楊惜惜進了門,她跟鄭夫人都少了走動,這會兒伸手抱了大姑娘,扭過頭不去看那個男孩兒。
鄭辰這模樣落到鄭夫人眼里,只會說她是叫明潼給挑唆壞了,她也一樣看不上楊惜惜,可這孩子卻是鄭家的種。
鄭辰當著人不好說什么,上一回的洗三宴母女兩個就有口角,散宴回去就跟鄭夫人嘀咕起來:“娘也真是,一個連名份都沒有的女人,生下了孩子來,還這般大肆宣揚,便是不看嫂嫂的臉,也得看著顏家的臉。”
鄭夫人正抱著孩子想名字呢,這孩子很能吃,一個奶娘不夠喂他的,還時不時要去煩竹桃兒,說姑娘家家肚皮小,哪里吃得了這許多奶,把奶娘借了來用。
那奶娘一向是住在西院里頭的,看著那頭是少爺,這頭不過是個姑娘,當家主事的太太又回了娘家養病,干脆應付起竹桃兒來。
明潼一回來就把女孩兒挪到了東院里,又替她尋了新奶娘,那一個這才回過味來,曉得家里是哪個勢頭高些,眼見著太太更抬舉這個姑娘,再想回來也不能夠了。
明潼為著這個還斥責了竹桃兒一句:“既是給了你的人,她不懂規矩,你怎么不發落了她,哪個都經得碰得,你就不替大姑娘嫌臟?”
竹桃兒受了訓斥心里頭卻高興,她就盼著明潼回來,把大姑娘放在她院子里頭,還替了她一心一意的照管著鄭衍的吃食,比原來還更用心的多,女孩兒原來就不受看重,要是后頭又有他喜歡的妾生養了女兒,自家的女兒又擺到哪里去?
洗三那一天是鄭夫人辦宴,女娃兒只叫抱出來看了一眼,這回滿月卻不一樣,大姑娘叫包在百子千孫被里頭,抱出來轉了一圈兒,得的東西還更多得些,明湘明沅兩個都給了一套花樣新十足重的金鐲子,連明洛的也一并給了。
鄭夫人倒還恃得住,還自覺是打了明潼的臉,越發張羅著要把孫子抱給賓客們看,幾家夫人見著包被一掀,生得黑胳膊黑腿,粗眉細眼再不像鄭衍,若說生得像他娘,那他娘可不得像個母夜叉,哪家里能討個這么丑的妾。
新生兒洗三的時候只看見紅通通皺巴巴的,到這會兒滿月了,大姑娘都養得白胖胖的了,這個孩子還是黑,細眼睛一瞇都不知道是睜還是沒睜,想了半日只有壯實這一個詞兒好夸的。
連明湘都瞧出來了,扯一扯明沅的袖子,大姑娘跟慧哥兒在一處還像兄妹,那一個看著可不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外姓。
鄭夫人還想著長長就好了,孩子生得壯才是好事,慧哥兒生下來就弱,這一個胳膊一捏可不結實,她才笑了一會兒,明潼便道:“既是大日子,也叫她們見見客,總歸是給鄭家添了丁的。”
鄭夫人的臉當即就掛了下來,不說她不愿意抬舉竹桃兒,在座里頭保不齊就有認識楊惜惜的,可她再想攔著也晚了,明潼一說話,就有丫頭到后頭去請了她們出來。
一大早就去知會過,倒都洗干凈打扮好了才出來,竹桃兒養得白凈胖了,楊惜惜自生了兒子下來,還是頭一回見著兒子,吃不下睡不好,比懷身子的時候瘦的多,前頭養的那些全消了下去。
她日夜都想著見兒子,卻只能聽丫頭嬤嬤的話,好容易等到兒子滿月了,可她卻在屋子里頭不許出來,來個丫頭傳了話,她這才吁出一口氣來,還想著這回鄭夫人是要認下她來了,身上洗過三回,挑衣裳挽頭發,一樣樣的打理好了,就在儀門邊上等著。
明潼這里說叫請的時候,鄭夫人身邊跟的婆子已經往后頭去攔了,楊惜惜卻想著這回再不出來,等到哪個年月才能當上妾,把心一橫,閃身出來。
隔得這幾年,她的相貌神態早不相同了,便有見過她的也都認不出來了,只隱約覺著面善,看她這么個模樣更不該生下這樣的孩子來,容色雖不出眾,到底是白凈的。
鄭辰知道這是明潼要給鄭夫人難看,往她跟前走了一步,張口喊一聲“嫂嫂”,明潼只作沒聽見,明沅笑得一聲:“這不是楊家姑娘,我竟不知道原來是你。”
話里說的是“竟不知道”,卻拿帕子掩口而笑,原來只覺得她面善的,一聽提起姓楊來,都回過神,這姓楊的不是打發到曹家去了,竟還能回來。
鄭夫人氣得漲紅了面皮,事兒是明潼要挑破的,她只作妹妹失口,嗔得她一眼,底下那些個竊竊聲不過風拂柳葉。
鄭夫人橫了楊惜惜一眼,懷里這個孫子偏這時節鬧起來,她趕緊叫丫頭把孩子抱下去,面帶寒霜:“才剛出月子,趕緊下去躺著。”
明潼既挑破了就沒打算叫她再糊弄過去,笑了一聲:“既孩子都滿月了,也得定一定名分,總不好就這么糊里糊涂的叫著。”
鄭家的媳婦病了回娘家將養,勛爵人家哪個不知,還當作笑談,說鄭家真是連臉面都不要了,等到明沅喊破這丑事,便存看笑話的心事,撿個過了幾道手的當寶貝,鄭家這樣打臉,還當坐在坤寧宮里頭的那一位不出氣不成?
經得這一遭,倒有人說明潼賢惠起來,鄭夫人滿口便是兒媳婦如何不孝順,這會看著既會當家理事,又能添人進口,再往哪兒去挑這樣的媳婦,便是心氣兒高些又如何。
“開枝散葉添丁進口總是好事兒,竹桃兒是我給的人,既生下了大姑娘來,總也該抬舉抬舉,依著我看趁著高興擺上兩桌,就算開了臉當姨娘了。”原來不過是通房,下面人也有嚼舌頭的,等抬了姨娘,許多事辦起來就更便宜了。
當了這許多賀客,鄭夫人再想翻臉也不成,楊惜惜還只當自家漁人得利,一聲都不出,只腆了臉兒站著,她也知道不妥當,可這到了嘴的肉怎么肯吐出來。
明湘低了聲兒:“六妹妹怎么也胡鬧起來,總歸是傷了三姐姐的顏面呢。”她聲兒壓得極低,明沅捏一捏她的手,明潼這是扯開鄭家的面子里子,往后提起鄭家的二少爺來,哪個不知道是楊家女生的,鄭夫人想拿他來跟慧哥兒頂著干,也得看看有沒有這個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