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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見公主,他既不行禮,也不說話,就這么靜靜的站在李心玉面前。
李心玉是個厚臉皮的,嘻嘻開口道:“賀大人,不知可否賞臉陪本宮小飲一杯?”
賀知秋沒有點頭,只問道:“請問,從這兒到太史局如何走?”聲音冽然如霜,和他這個人一樣冰冷干凈。
原來是迷路了么?怪不得看見他在遠處轉悠了許久。
賀大人竟是個路癡!得出這個結論的李心玉,莫名覺得這朵高嶺之花也有幾分可愛。
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如同誘拐孩童的人販子般,一把拉起賀知秋雪白的袖子,殷勤道:“來來來,賀大人!進來同我喝杯茶,我便告訴你太史局怎么走。”
見李心玉這番殷勤,裴漠忽然有了危機感。
傳聞李心玉好男色,想必平常的庸脂俗粉已經入不了她的眼了,賀知秋這樣冷高又神秘的正合她意!再讓他倆拉拉扯扯下去,也許李心玉男寵的名額里又要多上一員大將……
這個念頭一冒出,裴漠心中莫名的不爽。不知為何,近日他一見到李心玉四處招蜂惹蝶的模樣就煩得慌。
想也不想,他抱臂站著,朝賀知秋道:“沿著此路朝前,到梅園左拐,再……”
“噓,噓——!”李心玉回眸瞪著裴漠,一副‘你敢壞我好事我就弄死你’的表情。
接著,她又如蒼蠅般搓了搓手,朝不明所以的賀知秋做了個‘請’的姿勢,“賀大人,這邊請。”
裴漠皺眉,默默在心中朝賀知秋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心道這是哪門子高嶺之花?還不是上趕著要做這紈绔帝姬的裙下之臣!
全然忘了他自己,才是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
李心玉成功將賀知秋騙……不,請到了園中,引起了夫人小姐們的一陣轟動。陳太妃掩唇笑道,“還是咱們襄陽厲害,竟然連不問紅塵俗世的太史令大人都請來了。趙夫人,依我看哪,你還是愿賭服輸,乖乖交出你手中的青虹寶劍罷。”
“輸了輸了,妾身認輸了!”忠義伯夫人大笑,將青虹劍雙手呈到李心玉面前,道:“那我就忍痛割愛,將此劍贈與公主殿下。”
賀知秋斂裾跪坐在案幾后,腰背挺直,一言不發,一副格格不入的冷清模樣。
李心玉達到了目的,滿心歡喜,將青虹劍小心地收在身側,又親自給賀知秋倒了茶。
賀知秋從雪白的袖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捻住杯沿,送到嘴邊。
他終日戴著面具,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模樣。李心玉和一干女眷伸長了脖子,眼也不眨地盯著賀知秋,心中好奇的小人兒瘋狂搖旗吶喊:終于要摘面具的嗎?長什么樣?是個美男子嗎?
然而,賀知秋只是微微翹起面具一角,堪堪露出光潔的下頜和淡色的唇,將茶杯送到輕輕一抿,復又放下,重新蓋好面具,道:“茶已品,還請告知在下歸路。”
眾女子失望的“哎”了一聲。
李心玉如愿以償地拿到了青虹劍,正巧有些心事,便向太妃點頭示意,帶著裴漠和賀知秋出了園子。
她依照約定,詳細地給賀知秋指明了回太史局的路,叮囑道:“賀大人,下次還是記得帶個隨從出門,免得又走丟了。”
賀知秋抱著竹簡點點頭,道了聲謝,轉身欲走,李心玉又順口說了句:“常來我宮里走走啊,賀大人!”
她本來只是隨便客套一句,賀知秋卻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駐足回首,慢吞吞地說了一句讓李心玉險些吐血的話。
他問:“抱歉,你是誰?”
裴漠:“呵。”
哦,她倒忘了。賀知秋不僅有路癡癥,還是個臉盲。
自打賀知秋入朝為官以來,每年祭祀占卜,李心玉都是和太子站在離祭臺最近的地方,即便是今生,也該與賀知秋打了不下十幾個照面,再加上她這張臉,正常人不可能不記得她。
臉盲,定是臉盲!
見李心玉一臉尷尬,裴漠實在繃不住了,以手抵著鼻尖輕笑出聲,仿佛在嘲弄李心玉的自作多情。
李心玉尷尬萬分,回頭瞪著裴漠。裴漠便瞬間恢復面無表情,將臉扭到一旁,憋笑憋得肩膀抖啊抖的。
第10章 爭寵
這幾日下了初冬的第一場雨,整個長安城都是顯得濕漉漉的。
李心玉出不了門,便特意去書房查閱了一番典籍,在本朝史官修纂的《帝紀》中找到了一星半點關于青虹劍的記載。
“睿宗廣元三年,兵馬大將軍裴胡安戰功顯赫,屢退匈奴強敵,帝擢其為蕭國公,賜古劍青虹,以彰其忠義驍勇……及其睿宗崩殂,成帝繼位,成平七年,婉后于獵場遇刺身亡,帝大怒,遷責裴氏,抄其家,滅其族,青虹劍不知所蹤。”
李心玉將最后半塊糕點塞入嘴中,合上書卷,長嘆一聲。
這青虹劍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是當著裴漠的面兒出現了。可見命運弄人,這不是時時刻刻提醒裴漠,李家于他有滅門之仇么?
李心玉神情復雜地看著案幾上的那柄烏鞘長劍,猶疑了片刻,終是一把拿起它,手挽綾羅走到庭院中,喚道:“小裴漠,過來。”
裴漠本來就沒有走遠,抱臂倚在廊柱下,望著瓦楞上淅淅瀝瀝滴落的雨水出神。今日白靈奉命外出,他得盡職盡責地護著襄陽公主。
聽到李心玉傳喚,他未曾多想,拍了拍衣襟,抬步朝她走去。
李心玉抓起青虹劍遞到他面前,竭力裝作風輕云淡的樣子: “我對兵器不感興趣,將它贏回來也只是為了好玩罷了。不過,你要是喜歡這把劍的話,就拿去吧。”
“給我?”裴漠眼中站直了身子,露出幾分訝然來。他的視線落在李心玉手中的青虹劍上,霎時,有關裴家榮譽和男兒志氣的回憶如潮水般向他涌來。
“漠兒,我的孩子。待你將來成年,在沙場立下首功,為父便將此劍傳與你!劍在,信念就在,裴家軍魂永世不倒!”
十二歲那年父親的話,猶如還在耳側回響,那么清晰,又那么遙遠,一字一句宛如刀絞,他忘不了父親臨死前睜著赤紅的眼,仰天悲憤道:“蒼天無眼,昏君當道!”
而這個昏君的女兒,卻又睜著單純無辜的眼睛,將這柄劍遞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一瞬,裴漠是猶疑的。
李心玉明明知道自己有著一個危險的姓氏,難道就不怕他會拿著這把劍殺了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