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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單手撐著欄桿一躍,竟是從二樓看臺跳上擂臺,落地站穩,翩若驚鴻,一氣呵成。
四周有了一瞬的安靜,接著又爆發出更大的吶喊,間或夾雜著幾聲嬉笑。
“喲,這誰家的小白臉,毛都沒長齊呢,就敢來斗獸場!”有人高聲笑道,“還等什么?上啊,殺了這小白臉!”
判官敲了敲銅鑼,高聲吆喝:“打奴入場,各位請下注!”
“這還用賭么?白無常大人家的打奴已是四連勝了,對付這么個小少年綽綽有余,我押二百兩,賭白無常大人贏!”
“我也押白無常!”
“我也是我也是!”
沒有一個人支持裴漠,白靈有些擔憂,俯身道:“公主……”
“先別急。”李心玉袖中十指緊握,面上卻是一派淡然,冷靜道,“我們身上有多少本錢?全拿出來,押裴漠贏。”
“等等!”李瑨制止道,“心兒,你要想清楚了,若是輸光了錢,可不許來我這哭窮。”
“不會的。”李心玉旋身坐在胡床上,單手撐著下巴,面上一派風輕云淡,輕聲道:“我相信他”
咚、咚、咚——
擂鼓雷響,比賽開始。
裴漠的對手是一個赤裸著上身,身高九尺的虬須大漢。他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身材魁梧如熊,小山般的肌肉一塊塊堆積在身上,背脊和手臂上爬滿了圖騰刺青,手拿兩只流星錘,率先發難,猛地朝裴漠甩去。
裴漠手掌撐地,一個后翻,躲開了壯漢的第一擊,流星錘砸在擂臺上,震得地面顫了三顫。
壯漢一聲怒吼,雙臂掄起帶有鐵刺的錘子再一次襲來,速度竟是驚人的快!裴漠躲閃不及,下意識橫劍一擋,錘上尖刺擦著劍刃飛過,帶起一陣刺目的火花,裴漠連連后退三步,才堪堪站穩身子。
他回頭一看,再后退半步,就該掉下擂臺了。
“好!”看客們紛紛鼓掌,喊道,“沖上去,殺了他!”
“輕敵了。”一旁,白靈如此點評道,“公主,裴漠這人頗有武學造詣,但實在太過自負,誰都不放在眼中,再這樣下去,他必輸無疑。”
李心玉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擂臺,伸手捻了個柿餅放在嘴里,平靜道:“我知道,所以才下定決心帶他來斗獸場,好刀要經常打磨,才會鋒利無比。”
砰——
又是一聲巨響,壯漢的流星錘竟將擂臺砸出了一個深坑,裴漠不再閃避,反而采取進攻策略,拔出青虹劍一路迎面而上,在沖到對手面前時再猛地往地上一縮,躲過壯漢的鐵錘,滑行到他的身后!
劍光一閃,壯漢的后背挨了一劍,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狂噴!而裴漠的胸膛也被壯漢的胳膊肘狠狠頂到,同時連退數步。
壯漢的力氣極大,裴漠只覺得胸膛內一陣翻江倒海的疼痛,五臟六腑都被震得顫了三顫,隨即有一股腥甜的液體涌上喉嚨,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持劍的手微微顫抖,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這是他第一場比賽,可對手卻是十分強大。”白靈看了眼氣定神閑的李心玉,好奇道,“他落在下風,您不擔心嗎?”
李心玉并不答,只朝擂臺上揚了揚下巴,微笑道:“你看。”
兩人視線相接,裴漠像是獲得了巨大的勇氣,重新抬劍,步履疾行如風,如一匹矯捷的黑豹一般低吼著,狠狠迎上對手的攻擊!
壯漢的鐵錘擦著裴漠的胸膛飛過,擊垮了他身后的一根柱子,而裴漠的劍亦是穿透了那壯漢的肩胛骨。
吶喊聲停,四周一片死寂,似乎沒人相信這么個年輕的少年郎,竟然打敗了斗獸場內數一數二的高手!
裴漠廢了對方一條手臂,本想就此收手,誰知那壯漢卻又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用僅剩的一條臂膀顫巍巍的掄起鐵錘,又朝裴漠撲去。
裴漠輕巧閃開,冷眼注視著他,道:“你已輸了,何必戀戰?下去療傷吧。”
“斗獸場內……沒有輸贏,只有……生死。”那壯漢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用含糊不清的漢話艱難道,“我將為主人的……榮譽而戰,至死……方休!”
哐當——!
兵刃相接,火光四濺。
李心玉猛地瞪大雙眼,站起身撲向欄桿處,大叫一聲:“裴漠!”
第16章 拂煙
哐當一聲,流星錘墜地,肌肉隆起的壯漢如山般崩塌,面朝下狠狠砸在擂臺上,腰腹劍傷處汩汩淌出鮮血,掙扎了數次,終是沒能成功爬起來。
斗獸場內光影憧憧,四周一片死寂。
裴漠緩緩站直身子,回劍入鞘,發出‘錚’的一聲清鳴。一旁看呆了的判官這才回神,瘋狂地敲響銅鑼,嘶聲喊道:“恭喜玉二郎的打奴拿下首勝!”
急促的鑼鼓聲如同點燃了引子,全場瞬間爆發出狂躁的吶喊,有人歡喜,有人咒罵,李心玉顧不得別人在評論什么,起身擠開人群,朝樓下跑去。
“心兒,你慢些!”李瑨想要追上去,卻被狂歡的人群阻絕,只得著急地對白靈吼道,“愣著干什么,保護好她!”
李心玉艱難地擠到樓下,發冠凌亂,連面具也歪了。見到裴漠從斗獸場上下來,她加快了步伐朝他跑去。
可跑到一半,她的步履又不自禁的慢了下來。
自己這是在干什么?為什么觀戰的人反而比決斗的人更緊張?
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啊,她并不想讓裴漠誤以為自己很在乎他,兩人保持主仆的關系,再好不過了。
想到此,她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氣定神閑的面容,朝裴漠緩緩走去,問道:“恭喜你,裴漠。”
裴漠邁動筆直修長的腿,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在走到最后一級臺階的時候,他微不可察地踉蹌了一下,隨即又很快穩住了身形,提著帶血的劍若無其事地走到她面前。
“我贏了。”狐貍面具下,裴漠淡墨色的眸子就像是無盡黑潭,倒映著她的模樣,如同倒映著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光。他問,“我是你的驕傲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