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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滿眼，都是裴漠。

宮墻下那一個(gè)青澀的吻如同春風(fēng)拂檻，喚醒了她深埋心底的記憶。她想起了前世與裴漠在西窗下的偷吻，春風(fēng)吹動(dòng)案幾上的書頁嘩嘩作響，她用書籍遮面，側(cè)首親了親了裴漠的唇。

那時(shí)的裴漠要隱忍小心許多，遠(yuǎn)遠(yuǎn)不及今生這般直白熱烈。他只是愣了一會兒，就反客為主，狠狠含住了她的唇瓣，吻得熱烈又兇狠。

李心玉貪玩，原本只是瞧不慣裴漠平日孤高冰冷的模樣，存心要戲弄他一番，誰知他卻突然開了竅似的，拋棄一切禁錮，如同壓抑許久的情愫決堤爆發(fā)，反吻得如此兇猛。

李心玉推了好幾下才推開他，張著嘴大口呼吸，訝然地望著裴漠。

裴漠白皙的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紅暈，目光炙熱，仿佛要深深望進(jìn)她的靈魂似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情欲。

李心玉忽然就明白了，緩緩瞇起眼，戲謔道：“阿漠，原來你喜歡本宮呀！”

那時(shí)的她太過于恃寵而驕，不知道為了這‘喜歡’二字，裴漠付出了如何孤注一擲的勇氣。

剛重生回來那一陣，李心玉其實(shí)是恨裴漠的，恨他攻破了長安，也恨他間接逼死了自己。而現(xiàn)在，她只余滿腔的心疼和愧疚。

若她當(dāng)年再勇敢些，聰明些，又何至于與裴漠鬧到那般田地？

裴漠是個(gè)死心眼的人，愛和恨皆在一念之間。李心玉若不想步前世后塵，就必須快刀斬亂麻，趁著裴漠還未深陷其中之時(shí)，與他一刀兩斷……

只是若真要一刀兩斷，恐怕刀還未落下，她自個(gè)兒倒是痛徹心扉了。

兩世羈絆，豈是說斷就能斷？

想到此，李心玉下定決心似的，在被褥中翻了個(gè)身坐起，伸手拍了拍發(fā)熱的臉頰，披衣下榻。

左右睡不著，倒不如吹吹風(fēng)清醒一下。正想著，她伸手推開門，抬頭的一瞬卻是一怔。

裴漠抱著劍，屈起一條腿倚坐在廊下的雕欄上，望著夜色燈影中的雪花發(fā)呆。他仍是穿著去興慶宮赴宴時(shí)的那身衣裳，發(fā)冠整齊，顯然是徹夜未眠，一直守在她的門口。

若是李心玉不出門，不知道他還會在這里守多久。

見到李心玉出來，他有些訝異，起身站好。

風(fēng)雪無聲，兩人靜立對視。

“原來公主也睡不著?！彼f著，抬手抵了抵鼻尖，像是掩飾什么似的道，“下雪了?！?

“嗯，下雪了?！崩钚挠駭n緊了身上的斗篷，披散著長發(fā)站在他身側(cè)，同他一起看著夜雪靜靜飄下。

“記得你說過，你很不喜歡下雪?！背烈髁似?，裴漠忽然來了句，“我同那個(gè)少年相比，如何？”

“什么？”李心玉一時(shí)沒反應(yīng)過來，茫然地望著他完美的側(cè)顏。

裴漠將視線投向深不見底的夜色之中，半晌才酸溜溜道：“那個(gè)令你心動(dòng)的，大雪天遇到的少年……我和他相比，如何？”

李心玉恍然，低低笑出聲來。

裴漠不解地看向她，眉頭皺了皺。

李心玉說：“你比他好?！?

“公主不必安慰我。”裴漠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并沒有流露出多少開心，“你是因?yàn)樗啪芙^我的嗎？其實(shí)，你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

“誰說本宮不喜歡你啦？”李心玉笑吟吟打斷他。

第30章 星羅

暗青色的天，殘燈映照著碎雪，靜謐如水。

李心玉笑吟吟打斷他，“小裴漠，等待我們的將是一條世上最艱險(xiǎn)的路，這條路布滿荊棘坎坷，有父皇的震怒，百官的阻撓，天下人的指點(diǎn)……但，我會嘗試著勇敢地走下去?！?

說罷，她粲然一笑：“所以，你要趕在我撐不住之前，快點(diǎn)強(qiáng)大起來呀！”

她這話說得十分委婉，但裴漠一下就聽明白了。

他倏地望向李心玉，眼中滿是驚喜和不可置信，許久，方極慢極慢地扯出一抹張揚(yáng)的笑來，欣喜之態(tài)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眉梢。

“公主答應(yīng)了？”裴漠眼中陰霾散盡，比星辰更為燦然。

李心玉好笑，剛要開口說話，裴漠卻是搶先飛快打斷她道：“不能否認(rèn)，你說你喜歡我，會嘗試著和我勇敢地走下去，我都聽見了?！?

“我是說我會勇敢地走下去，沒說和你。”李心玉強(qiáng)忍著笑意，故意逗弄他。

裴漠也笑了，欺身向前，手一橫將李心玉圈在自己的臂彎中，篤定道：“就是和我，也只能和我?！?

“好啦好啦，你還是閉嘴不語的時(shí)候最可愛，現(xiàn)在怎么跟個(gè)孩子似的？”李心玉仰首與他對視，呼吸交織，俱是有些意亂情迷。

李心玉干咳了一聲，調(diào)開視線道：“別高興得太早了，以后的路還長著呢。且不說我父皇和皇兄的反對，在幸存官賣的裴家女眷眼里，我亦是你們一族的仇人，屆時(shí)如何平定兩家之間的宿仇，需要你我周密計(jì)劃……等以后你脫離了罪籍，塵埃落定，本宮再勉強(qiáng)考慮接受一下你吧?！?

“公主愿意給我機(jī)會，便已足以?！迸崮┥?，淡墨色的眼睛好似一汪深潭，笑道，“只要公主眼中有我，我定能勇往直前?！?

“怎么以前不見你這般能說？”看著裴漠這般開心，李心玉也輕松了不少，仿佛只要有裴漠在身邊，便是天崩地裂也無所畏懼。想了想，李心玉笑問道：“哎，小裴漠，你為何會喜歡我??？因?yàn)槲议L得好看？”

裴漠想也不想道：“喜歡你需要理由么？不喜歡你才需要理由罷?！?

李心玉嘴角一彎，那笑意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又漸漸散去。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看著綿軟的白雪在掌心融化，不禁又想起了過往，輕聲問道：“那如果，如果我曾經(jīng)做了傷害你的事，你……還會喜歡我嗎？”

“公主因何這般問？”

其實(shí)話一出口，李心玉就有些后悔，剛要岔開話題，便聽見裴漠輕聲道：“你不會傷害我的。”

李心玉猛地抬頭看他。

裴漠又道：“來清歡殿這么久，我從未見你傷害過任何人。我也曾是長安貴族，知道許多官宦人家都不將下人奴隸們當(dāng)人看待，可你從未打罵過身邊任何人。大家都很喜歡你，喜歡到……讓我嫉妒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