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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年和太子坐在她對面,皆是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李常年輕咳一聲,溫吞道:“武安侯郭忠之子郭蕭,容貌英俊,儀表堂堂,又是忠臣權貴之子,權當是給父皇一個臉面,見見他如何?”
“不去。”李心玉眼也不抬,手中的簽子戳著金黃的枇杷肉,似笑非笑道,“本宮要做良家女子了,不見外男。”
“見個男人怎么了?又不是沒見過男人。”李瑨嘟囔道:“你是一國公主,不需要遵循這些繁文縟節。”
李心玉幽幽抬眼,瞪著李瑨。
李瑨收到了來自親妹妹的警告,忙閉緊了嘴巴,不再多言。
“瑨兒說得對。朕從未拿你當普通女子教養,你是公主,挑一挑男人也無可厚非。”李常年嘆了一聲,起身走到李心玉身旁坐下,拉著她的手道,“你心里還想著那個人?還是,在怨父皇。”
“不想,不怨。”李心玉言簡意賅,放下玉簽子,將被戳成泥狀的蜜漬枇杷交到身后宮婢的手中,懶洋洋笑道,“本宮就是不喜歡郭蕭,十分不喜。”
“為何?郭蕭在幽州長大,你從未見過他,何來不喜?”
“大概是前世孽緣吧。”
見李心玉興趣索然,李常年張了張嘴,復又閉上,嘆道:“不要任性了,心兒,父皇已年邁,總歸要有人接過朕的手,替朕護你一生周全。”
李瑨小聲嘀咕道:“這不還有我呢嗎?”
皇兄總算說了句良心話。李心玉眨眨眼,在心里默默給他豎了根大拇指。
“正要說你呢。瑨兒也已及冠,宮中并無內眷,也該娶個賢妻好生管教你了。”李常年轉移了目標,望著李瑨道,“王太傅之嫡孫女是個賢惠端莊的女子,琴畫雙絕,配你正合適。”
李瑨忙僵直了身子,面色變了變,訕訕道:“王太傅這個老古董已夠我受的了,若是再來個小古董,非折煞我也。”
李常年沉下臉:“胡謅。”
李心玉知道皇兄一心只撲在柳拂煙身上,便起身解圍道:“好啦父皇,兒女自有兒女福,別光顧著操心我們。聽太醫說,您近來徹夜咳嗽,肺中有血痰,當戒憂戒怒,當好生休養才對。”
說著,她拉著李瑨挪出門,笑著揮手:“我們就不討您嫌了,明日再來看您!”
出了門,轉到宮墻下,李瑨長松一口氣,狠狠揉了把李心玉的腦袋:“哥沒白疼你,都會給哥解圍了。”
“哎頭發頭發,這個發髻雪琴替我綰了一個早上呢,別揉亂了!”李心玉笑著扭開,站在綠肥紅瘦的桃枝下,問道,“王太傅的孫女我見過,雖不是驚人之姿,但也算溫良賢惠,你不考慮考慮?”
前世李瑨就是娶的王家姑娘,兩人相敬如賓生活了四五年。柳拂煙雖嬌艷撩人,卻恨意在胸,太難駕馭。
何況,柳拂煙是裴漠的姑姑,李瑨是自己的皇兄,這兩人若在一起,豈不是亂了輩分?
“那郭家兒郎也不錯,你怎的不嫁?”
李瑨的話打斷了李心玉的思路,她思索了片刻,不答反問:“皇兄,你真打算將來娶柳拂煙?”
“是又如何?”
“你的身份與我不同,你是未來的帝王,父皇和百官決不允許你娶一個曾在欲界仙都賣笑為生的女子。即便你負隅頑抗,最多只能給她一個妾妃的身份,正妻定會另擇她人。”
“不管怎樣,先娶她進宮,至于是妻是妾,以后再說。”
就知道會是如此,李心玉輕嘆一聲道:“皇兄的這些想法,有問過柳拂煙的意見么?她同意嫁給仇人的兒子做妾?”
“她若是對我無意,又憑甚跟我入宮?”說到一半,李瑨忽然反應過來,猛地回身盯著李心玉,錯愕道,“你剛說什么!仇人之子?誰?”
這個傻哥哥,連柳拂煙是誰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將她接進了宮。
“看來你還不知道柳拂煙的身份,都將她送到掖庭宮月余了,就不能好好查查?”
于公于私,李心玉都不應該瞞著自己的哥哥,想到此,她伸手捻了捻墻角橫身的桃枝,緩緩道:“我曾對你說過,柳拂煙無法贖身,是官賣為伎的罪臣家眷,你可還記得?”
“記得,可我不在乎她的出身和過往……”
“她是裴漠的姑姑,裴胡安的幺妹。”
一句話令李瑨愣在原地。
他面色茫然,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什么?心兒,你在……說什么?”
“是真的,皇兄。她本姓裴,閨名裴嫣,真正的將門虎女。”還曾有一個在羽林郎任職的丈夫,不過這一點,李心玉沒說。
李瑨仍是癡愣的表情,明明是春日溫暖,他卻生生打了個寒戰,搖首道:“我不信。誰告訴你的?”
“裴漠和裴三娘子,他們親口告訴本宮的。”
李瑨面色發白,李心玉終究不忍,安撫似的抱了抱他,低聲道:“皇兄,世人都道你冷清暴戾,可我卻是知道的,你只愿對你在意的人好而已。”
李瑨身形僵硬,顫聲道:“我說過不在乎她的過去,所以從未問過她的身世,卻未料是這樣一個結果……”
“皇兄,我不會否認你對裴三娘子的一片深情,可她身上實在藏了太多你不知道的秘密,你必須與她說清楚。凡是有所隱瞞的感情,都是及其脆弱的,對你、對她都不好。”
李心玉又道,“找個機會與裴三娘子談談吧,看看你們各自的抉擇是什么。若是你知曉一切之后還愿和她在一起,她也愿意接受你,本宮第一個給你們搖旗吶喊。”
李瑨怔怔點頭,眼睛紅得厲害。
“未來的路會十分艱險,皇兄一定要權衡清楚再做決定。”春風拂來,殘紅遍地,李心玉逆著陽光笑了笑,“還有,人只有一顆心,送出去了就沒有了。哥哥若是鐘情于她,便不要再娶其他姑娘,畢竟,誰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若是不愛,就不要娶進宮來遭罪,像是那姜妃……”
李心玉止住話,搖了搖頭。算了,好端端的,提個死了還要掀起風浪的女人作甚?
欲界仙都,滄海閣。
元宵那夜大火的焦煙味還未散去,混合著滿街的脂粉香和滄海閣的墨香,濃烈又刺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