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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提前清場的緣故,街上并無太多閑人,即便有出來看熱鬧的百姓,也被禁軍攔在了道路兩旁。
天熱,而有微風,透過馬車輕薄的紗簾,隱約可見帝王一身紫檀色華服,端坐在車中。
當今天子深居簡出,長安百姓還是極少有機會面見天顏,一時激動,紛紛在路旁鼓掌歡呼,倒也熱鬧得緊。
借著路人的歡呼聲,十幾名黑衣刺客分布在街道兩旁的屋脊上,貓著腰潛伏。
陽光熱辣如火烤,刺客們額間冒著熱汗,將身形隱入高挑的屋檐后。他們緩緩抬臂,露出臂上的手弩,而弓弩上的箭尖直指馬車中的人影。
這種手弩是特制而成,射程遠,且涂有劇毒,一旦沾染,必死無疑。
刺客的手指扣上機弩,瞄準了目標。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條修長的黑色身影從屋脊上飛速掠過,拔劍刺向馬車,用年輕的嗓音大聲喝道:“昏君!吾奉家主之令取你狗命,受死吧!”
這突然沖出來的黑衣人打亂了刺客們的計劃,使他們的動作一頓,弓弩還未來得及出手,那名刺客已拔劍刺向車簾,卻又不下狠手,只是虛晃一下,劈開了車簾。
與此同時,車中的人也有了反應,拔劍迎上黑衣人!
屋檐后埋伏刺客也反應過來,一聲令下:“不管是誰,一并殺了!”
咻咻——
弓弩齊發(fā),幾十支羽箭帶著森森寒光飛向馬車。黑衣少年眼疾手快地閃開,而馬車中的人亦是出乎意料的敏捷,翻身飛出車外,身手矯健非常!
刺客們定睛一看:車內坐著的哪是什么皇帝?分明是忠義伯趙閔青假扮而成的!
“有刺客!”
“快抓刺客!”
街上看熱鬧的人怔了一瞬,總算反應過來了,皆是四處倉皇逃竄,高聲大喊,一時場面無比混亂。
趙閔青沉聲一喝,一把拔劍追上那黑衣少年,質問道:“你是何人?誰指使你來行刺的!”
蒙面的黑衣少年不答,也不戀戰(zhàn),見車內并不是李常年,他甚至露出了輕松的神色,足尖一點便踏上馬車車頂,轉而躍上屋脊,一路朝北的某處宅邸奔去。
而那里,是韓國公韋慶國的府邸。
僅是匆匆一瞥,埋伏在暗處的真刺客們認出了那黑衣少年,俱是一臉詫異:“是他!”
可他不是被主子關在密室里了么?
來不及思索問題的答案,下頭的趙閔青早有準備,點燃了手中的煙花信號。
吱——砰!
煙花炸開,雖然在白日看不見花火,卻十分響亮,哪怕是百丈開外也清晰可聞。
信號連響三下,趙閔青一聲暴喝:“兵分兩路,追上去,捉拿刺客!”
“不好!那小子將禁軍引到國公府去了!”埋伏在屋脊上的刺客頭子將拇指和食指圈成圈放在嘴中,吹了個口號,低聲道,“速撤!”
東宮。
“什么?父皇并不在那輛馬車之內?”李瑨瞪大眼睛,望著自顧自煮茶喝的李心玉道,“那馬車里坐著的是誰?”
“皇兄也知道,年底祭祀時青銅大鼎忽然爆炸,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都足以讓我們提高警惕。馬車要經過鬧市,周圍雖已清場,但房舍儼然,難免藏污納垢,不甚安全。”
李心玉用金勺子舀了沸水燙過茶壺,熱氣蒸騰中,她緩緩笑道,“所以,為以防萬一,我讓忠義伯代替父皇坐在馬車中先行出發(fā),而另用一頂不起眼的小轎載著父皇從側門出,到了朱雀后街與禁軍第二分隊匯合,將父皇直接護送往韓國公府。”
說罷,她用棉布提起茶壺,倒去頭遍濁茶,意義不明道:“興許呀,還能給韋慶國一個驚喜呢。”
“還是不對呀。”李瑨蹙眉道,“若路上真有變故,父皇到了韓國公府,不是羊入虎口了嗎?韋慶國真要造反,定會挾天子以令諸侯。”
“所以呀,我給忠義伯準備了信號。”
“信號?”
“以煙火為號,若忠義伯的所乘的御駕遇刺,則燃放信號,通知郭忠領兵勤王。”
“武安侯?他的兵全駐守在邊關,拿什么勤王?”
“武安侯的兵不在長安,若真出了事,他能鎮(zhèn)住場子。更何況,韋慶國手中只有一萬羽林軍,而忠義伯手中卻有三萬禁軍,所以若是硬碰,韋慶國必輸無疑,他只能靠暗殺這樣的損招取勝。”
裴漠曾傳信給她,說韋慶國會將父皇引至書房,再命人伺機行刺。
可事后,李心玉左思右想,總覺得事情不大對勁:裴漠的計劃,韋慶國答應得太輕松了,輕松得不正常。
直到那日在醉香樓下,裴漠借送花的姑娘傳來紙條,告訴她“計劃有變,萬事小心”,李心玉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猜測,臨時安排了兩手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李瑨稍稍前傾身子,命宮婢加快速度搖扇,懶洋洋道:“心兒,哥哥沒你那么多心思,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事。但如果韋慶國并無異心,你這白忙活一場,就不怕他知道后心生芥蒂么?”
“天下的大事,少有十拿九穩(wěn)的,唯有再三推演,押邊下注,舍命一搏而已,其余的,就交給命罷。我之前就是活得太隨意了,才會落了個那樣的下場。”
最后一句,李心玉咬字極輕,使人聽不太真切。
不待李瑨說話,她將泡好的第二遍茶水倒在小茶碗中,遞給懵懂的兄長一杯,笑吟吟道,“說實話,我倒是希望我白忙活一場,讓父皇平安無事。”
她的笑依舊燦爛,可在燦爛之余,又多了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情愫。
“心兒,我怎的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了?好像到了一個高度,而我只能仰視你。”李瑨胡亂說著,接過她的茶,輕抿了一口,贊道:“好手藝!這茶馨香無比,嫣兒,你也嘗嘗?”
琴聲驟停,一身青衣的柳拂煙伸手按在顫動的琴弦上,長發(fā)蜿蜒垂地,并未作答,眼睛卻透過打開的雕花門扇望去,落在紫薇花正盛的庭院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