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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漠平靜道:“謝謝。”
“你!”李心玉就沒見過這么軟硬不吃的人,圍繞在她的身邊的男男女女哪一個不費心盡力地討好自己?真是奇了怪了,自己居然會對這么一塊硬石頭動心。
又急又氣之下,李心玉干脆踮起腳尖,在他的俊逸的側顏上咬了一口。
看到裴漠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她總算嘗到了一絲勝利的喜悅,揚起眉哼了一聲,越發的得意洋洋。
那一年,大理寺抓住了幾個在逃的裴家軍主將。
正當李常年頭疼是斬草除根還是將他們一家老小發配邊疆時,李心玉卻是一時興起,要在長安以南的空地上為自己建一座花苑,于是向皇帝請旨,將那百余名裴家軍的家眷收入自己麾下為奴,命這些罪奴來當苦力。
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裴漠是十分生氣的。男兒血氣方剛,最講究兄弟情義,看到那些當年與父親一起出生入死的親信淪為李心玉的奴仆,他心中長久以來積攢的憤怒與屈辱,瞬間淹沒了理智。
他直挺挺地跪在李心玉榻前,問道:“天下奴隸那么多,公主為何偏要選他們做苦力?”
榻上看書的李心玉怔愣了一下,方極慢極慢地扯出一抹笑來:“我知道他們對你而言意義重大,當然是為了折辱你啊。”
裴漠握緊雙拳,臉色瞬間變得冷硬異常,良久才下定決心般道:“只要公主不要為難他們,我愿代他們受苦!”
“受苦?”李心玉笑了聲,托著下巴道,“裴漠,你是知道本宮心思的,我怎么舍得你去受苦呢?”
“我不知道。”裴漠漂亮的眼睛鋒利如刀,問,“公主到底想要什么?”
“本宮想要的,”李心玉傾身,與他相隔咫尺,笑道,“是你呀。”
裴漠憤然離去。
見他一副受辱的表情,李心玉躺在榻上笑得更開心了,可笑著笑著,心里又漫出一股無名的酸楚來。
這次冷戰只持續了不到三日。三天后,破天荒的,裴漠主動來找了她。
“對不起。”他跪在地上,垂著頭,難得像一只收斂了爪牙的狼。
李心玉在案幾后作畫,頭也不抬道:“因何道歉。”
“白靈帶我去了一趟城郊,見到了裴家軍的親信家眷。”裴漠微微一頓,抬起眼來道,“雖說他們淪入奴籍,奉命為公主建造花苑,但一日三餐有酒有肉,老弱婦孺也得到了悉心的照料,并未受到絲毫苛待……”
說到此,他又很誠懇地重復了一遍:“若他們被發配邊疆,是絕對不會受到這般優待的,是我心存偏見,誤會公主了。抱歉。”
李心玉自然知道,這批裴家軍的親信家眷對裴漠而言有何意義,所以她私掏腰包,找了個修建花苑的幌子來替裴漠養著那幫兄弟。她向來豁達,不計較得失,也沒指望裴漠能對自己感恩戴德,但被誤會的時候,她心中還是有些難受的。
李心玉擱了染著朱砂的筆,漫不經心地說:“難得見你低頭,可本宮傷心了,不接受你的道歉。”
裴漠大概也覺得愧疚,想了想,說:“公主可以罰我。”
“好啊。”李心玉道,“就罰你做本宮的男寵,如何?”
裴漠飛速地抬起頭,神情復雜地看著李心玉。
李心玉綻開一抹得意的笑來。
就當她以為裴漠又會義正言辭地拒絕自己時,裴漠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卻是輕輕地吐出一個字:“好。”
這是李心玉始料未及的答案,以至于她心慌意亂,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入夜,裴漠果然進了她的寢房。
他半跪著身子,在李心玉震驚又無措的眼神中,輕輕地為她除去鞋襪,修長的指節慢慢朝上摸索,按在她腰間的玉帶上。
裴漠半垂著眼,面部輪廓被燭火鍍上一層金邊。他呼吸顫抖,李心玉知道他是有些許緊張的。
腰帶被解下的那一刻,李心玉像是承受不住似的,忽的推開了他,呼吸紊亂道:“住手。”
裴漠投來疑惑的一瞥。
李心玉覺得自己真是葉公好龍,偏生嘴上還強撐著頑劣道:“別想多了,本宮只是想享受一下你求而不得的樂趣,要給本宮侍寢,你還不夠格。”
說罷,她一頭倒進被窩中,拉起被子蓋住半張臉,悶聲道:“還不快睡外間去。”
那一瞬,她明顯地感覺到裴漠長松了一口氣,不由心中略微不爽:他就這么不喜歡觸碰自己?
同年十二月,宮中御宴,戶部侍郎失手打碎了御賜的白玉酒盞,惹得太子大怒,正要被貶官流放之際,李心玉見那吳侍郎年輕清秀,便隨口說了個情,替吳侍郎免去了懲罰。
為了這事,裴漠的臉色又寒了幾分。
李心玉覺得很委屈。
那日在書房的窗下練字,裴漠默不作聲地研墨,李心玉瞥了他幾眼,實在忍不住了,放下筆道:“阿漠,你這幾日究竟是怎么了?一句話也不說,又是偷偷生什么氣?”
裴漠研墨的動作一頓,嘴角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公主不是和吳侍郎打得熱火么,管我生不生氣作甚。”
李心玉倒吸一口氣,“你膽子越發大了,敢這么同本宮說話。”
裴漠大概也意識到了方才那句話的不妥,便放下墨條,順手抄起案幾上的一本書,躲到一旁裝模作樣地看起來。
“不行,你今日必須給本宮一個解釋。”李心玉挨過去,又好氣又好笑道,“為何本宮靠近你,你要生氣;疏遠你,你也要生氣。”
裴漠的眼睛依舊黏在書卷上,并不吭聲。
李心玉心中一動,伸手拿走他的書卷,以書遮臉,玩笑似的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春風拂來,帶著桃花的甜香,吹動案幾上的書頁嘩嘩作響。
那狡黠的吻一觸即分,本是玩笑的戲謔,熟料裴漠只是怔愣了片刻,目光越發深邃,忽的反客為主,傾身狠狠地含住了她的唇瓣。
這一吻兇狠而又熱烈,像是拋卻一切理智和禁錮,要將她生吞入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