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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別趕我走。”

“憑什么？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沒有義務(wù)要留下你。”

章一抬起頭，臉上一片濕亮，“叔叔，求你，我才十四歲！”

鐘閔看著她，她的神情非常堅定，她說“我才十四歲”的樣子，多么可笑，活像小孩子握住了玩伴的把柄，一副談不攏就要告你去的架勢，篤定的，勝券在握的。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兩眼，“你都十四了？真看不出，你真不像你媽生的。”

她哪里懂他話里的意思，她現(xiàn)在只想留下，外面天早已經(jīng)黑透了，這座房子又在山上，一大片區(qū)域不過只有幾戶人。她現(xiàn)在是恐懼的，被自己的母親遺棄，面前只有這個叫過一段時間“叔叔”的男人。但是她忘記了，這個稱呼適用于任何不認(rèn)識的，或者剛認(rèn)識的比自己年長一定歲數(shù)的男人。其實(shí)她說的對，她只有十四歲，還是個孩子，一個孩子面對這樣的情況能有什么解決的辦法，除了哀求就是哀求，她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你就當(dāng)做做好事，好人會有好報的。”

鐘閔非常不客氣地笑起來，“我從不做好事，只做壞事。我告訴你，我是個很壞的人，你怕不怕？”

章一看到他問怕不怕的時候，那眼里閃爍的分明是戲虐，她知道他在恐嚇?biāo)笕私?jīng)常這樣做。“不怕。”

鐘閔沒有笑了，他站起來，兩手放在章一的肩上，“好事不做，吃虧的事情我也從來不做。你媽這回讓我栽了這么大個跟頭，你說我該怎么辦？”兩手用力，章一抬起頭來，“我，我不知道。”

“以前，你跟你媽在這，是因?yàn)槟銒尭遥扔谡f她從我這賺錢養(yǎng)她自己，還有你。現(xiàn)在她該做的沒有做完，報酬卻得了不該得的，這也就算了，我可以不計較，放她一馬。可要單是你，那可就是有進(jìn)無出，一賠到底，你說，是不是只有傻子才這么做？”

他的意思她懂了個大概，連忙保證，“我絕不吃白食，我，我可以做家務(wù)。”

鐘閔搖頭，“連籌碼都拿不出，你果真是小，不過再小，也是個女人不是？”

這句話章一完全懂了，她渾身一震，鐘閔放開她的肩，她連連后退，“不，不……”

鐘閔重新坐回沙發(fā)上去，“現(xiàn)在你怕不怕？”

章一已經(jīng)沖出去了。

鐘閔點(diǎn)燃了一根煙，在沙發(fā)里抽，也探身往煙灰缸里磕煙灰，一根煙差不多燃盡的時候，章一又沖進(jìn)來了，淚流滿面地跪在他面前，“我求求你，讓我呆到明天早上，天亮我一定走。”

天亮她果真離開。

連續(xù)一個多星期，她寄居在同學(xué)家里，直到再也找不出相熟的了。她的母親似乎連帶名字都從這個世上蒸發(fā)殆盡。她曾回到她們以前住的地方。她母親跟過各式各樣的男人，但她們一直住在那里，直到認(rèn)識鐘閔。她母親十六歲就生了她，這根本看不出，因?yàn)楸救耸欠浅Ｄ贻p妖俏的。那個地方住著這個城市的三教九流，一雙雙眼蒙著塵，沒有絲毫光彩。

“喂，喂，章一，你要涂到什么時候？”旁邊有人在喊。

可不是嗎，那塊陰影的地方紙都快戳破了，她趕緊把素描筆還給人家，“我用完了，謝謝。”

那個男生叫隆冬，非常有趣的名字。其實(shí)她的名字更有趣，章、一，取這名字的人一定是非常不負(fù)責(zé)兼兒戲的。

隆冬接過筆，低頭描上兩筆，問她，“章一，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你是有心事？”其實(shí)他們根本不是太熟，可不知為什么，她有時的樣子令他非常憐惜，她仿佛連自己的靈魂都管束不住，該有多無助。

她用碳素筆寫上自己的名字，“沒有啊。”

隆冬“噢”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

她遇上的不是困難，是絕境。她沒有地方可以去，沒有錢吃飯。她沒有放棄尋找自己的母親，然而母親已就此從這個世界消失。她回去找鐘閔。

鐘閔問：“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很平靜，“明白。我只是想有個地方住，有飯吃，有書讀，有衣服穿。”

鐘閔用手撫摸她的頭，像在嘉獎一只狗或是什么東西，“聰明的孩子”，他捧起她的臉，上面有張微微翹起的嘴，像小鳥的喙，他啄了一口。章一渾身顫抖。

她曾經(jīng)幻想有個父親，見到鐘閔的時候有些失望，他夠成熟，但是還不夠老，他甚至比她母親還小上兩歲。但是這個男人有修長的身材，明顯的喉結(jié)，唇周圍還有淡淡的青。這些足以承受她那點(diǎn)小小的幻想似的寄托。他和母親站在一起的時候非常好看，她在夢里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