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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音輕快,透出幾分興致盎然的意味,眼角眉梢里都是少女的明媚。
鎮國公夫人出自長淮鄭氏,膝下只有一女,嫁給了當今最受寵的晉王殿下。
這樣的婚事即便是張鳳婆這種市井小民也都有所聽聞,成親那日紅妝鋪了豈止十里,浩浩蕩蕩極盡張揚。
她這樣的語氣,這樣明艷昳麗的容顏,張鳳婆又偏頭去看她身邊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身玄色勁衣,花紋繡著金蟒,那蟒紋精秀,她只瞧了一眼也能猜出那定是上好的繡娘所繡,他神色散漫,從剛進來便一直把玩著一個玉扳指,那眉眼卻疏朗清貴,絕不是尋常人家的少年郎。
張鳳婆心中隱隱升出一個猜測。
若是鄭公子當真就是鄭云奇公子,他邊上這人確實是他的表妹,那她和這少年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鎮國公府的嫡小姐,也是如今的晉王妃和晉王殿下。
張鳳婆的心漸漸沉到了谷底,過了許久,才啞著聲開口:“小婦人記得自己應該不曾得罪過兩位,所做之事也只是謀個生路,還望兩位貴人高抬貴手,放小婦人一條生路可好?”
“謀個生路?”蕭明珠重復了一遍她的話,嗤笑,“你所謂的謀個生路卻是要拐走旁人家的孩子,可曾想過其他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會對他們家造成多大的打擊?”
張鳳婆面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賠笑道:“貴人誤會了,如今小婦人都是采買,你情我愿的事,也是人家親爹娘不要她們的,若是留在家中,下場指不定更慘,小婦人這是也給她們一條活路。”
她說著,又開始抹眼淚,“兩位貴人明鑒,小婦人也知道那些是傷天理的事,怎么可能會去做?”
蕭明珠對她的半句話都不信,嗤笑,“那你十幾年前從開福寺拐走的那個小姑娘呢?”
張鳳婆心里沉了沉,拱手問:“不知兩位貴人和她有什么關系?”
“不該問的別問。”鄭云奇往后靠了靠,做足了世家公子的驕矜,冷著臉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省得鬧出些不愉快的事。”
張鳳婆僵著臉,擦著眼淚說:“小婦人確實曾經在開福寺撿到一個小姑娘,可那不是小婦人拐走的,而是那小姑娘走丟了。”
“小婦人是想著幫她找親人,所以才——”
“直接說下落就行。”蕭明珠打斷她的話,沉聲說:“她如今在哪?”
“這個…這個小婦人也不清楚。”張鳳婆擠出了幾滴眼淚,干巴巴的說:“那小姑娘我想著帶她去找親人,結果一轉眼人就沒了。”
“小婦人還找了許久,真的沒找到那小姑娘的下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看來長淮鄭氏的名聲還是不夠響。”謝宴遲掀了下眼皮,慢悠悠的笑了,“隨便一個人都能忽悠了,叫兩個人過來給她松松骨,這樣自然什么都肯說了。”
張鳳婆面皮抽動了下,攥緊了衣衫有些不安。
鄭云奇恍然大悟,像是忽然間被點通了一樣,笑著說:“晉王殿下說的有禮,你們幾個,給我叫些人進來好好伺候下這位張鳳婆。”
門外小廝立刻恭敬喝了聲:“是!”
話落,房間里便涌進來幾個壯碩小廝。
張鳳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下,可很快便被涌過來的小廝給按住了肩膀。
“老實點吧你,在鄭公子面前還這么不老實,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在長淮,我還真沒見過有敢欺騙我們鄭公子的,叫你說什么就說什么,別想著蒙混過關,否則一旦我們查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老實點別動!”
幾位小廝尋常也沒有能和鄭云奇接觸的機會,眼下知道有機會,一個個都爭先恐后的表現自己。
張鳳婆原先還覺得是在嚇唬自己,可肩膀上的力度卻讓她一下清醒了過來,他們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想對她動手。
她心下咯噔,慌忙出聲:“我說我說我說!”
“早說不就行了。”鄭云奇撣了撣衣裳,嫌惡的撇了下嘴,“何必非得鬧到這個地步,大家都不愉快呢?”
張鳳婆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嘴唇囁嚅了下,“那小姑娘是…是我拐走的不假,可小婦人真的沒說謊,我本想將她帶出京城,結果那丫頭半路跳了車,您現在讓我說,我也…我也不知道下落啊。”
那丫頭是她逛開福寺的時候見到的,應當和人走散了,可不哭也不鬧乖得很,從衣裳來看,是富貴人家,卻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貴,她也就放下了心。
她將她一路抱上馬車,或許是她太過聽話,一路上不吵不鬧,她也不知道這丫頭居然有這么大的膽子直接跳窗下車。
直到后來,車夫才回稟她,說是人不見了,又回去找了找,依舊沒看見人影。
估摸著,要么摔到山崖了。
要么,就是被埋進雪里了,那天氣這樣冷,她一個小丫頭跑不了多久,估計就被凍死了。
張鳳婆也去找了找,依舊沒發現。
雖然覺得可惜,可想了想還是算了,一個丫頭而已,又不是什么新鮮貨色,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
也實在因為那丫頭大膽的表現,給她留下了很大的印象,以至于過去十幾年,這件事只一想仍然能回憶起來。
蕭明珠看著她的神色,她神色中沒有半點躲閃,應當不是在說假話。
可若不是說假話,那這件事便更加棘手了,連張鳳婆也不知道她的下落,那能找到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她抿了抿唇問:“那你可還記得是什么地方跳車的?”
張鳳婆眼珠轉了轉,下意識地準備說謊,肩膀忽然一痛,她回過頭,原本按著她肩膀的小廝不知從哪找來了一根木棍,尖銳的棍尖正抵著她,呵斥道:“老實點,看你這眼珠亂轉的就知道你沒想說什么實話。”
張鳳婆一下子蔫了,干巴巴的說:“我說我說,只是小婦人也不清楚她是什么跳下車的,約末著在城郊那一塊。”
她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幾人的神色,“只是有句話,小婦人不知當說不當說,那丫頭跳了車,那樣的天氣只怕兇多吉少,若是她不跳車,恐怕還有活路,畢竟那傷天害理的事小婦人可不敢去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