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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玉不等他說出難聽的話，先開口道：“永寧五年夏,因家中為求庇護(hù),送我入宮。這些事情,王爺您也查過了，不需我再說。我入宮，本就是迫不得已。長夜漫漫,我未曾見皇上一面,更無任何情誼可言。我在宮中,如螻蟻，生死不由己?；噬鲜翘熳?，我身為宮妃，我之居處是天子之地。旁人我尚且不敢抵抗，又何況皇上的召幸......”

檀云秋的面色陡然陰沉。雙目似燃著熊熊怒火，他緊捏住扶手，力度過大，指肚被木刺扎入。猛然冒出血泡。他亳無知覺般，只瞪著面前的女子。

他似渾身被怒火籠罩，喉嚨吐不出半字。

只沉聲喊她的名字：“孟華玉！你竟敢......”

面前的女子梳著他從未見過的發(fā)髻，涂了粉腮朱唇，打扮得天仙似的，他本以為她要解釋什么，卻不想她是來炫耀皇上恩寵！如今她是孟嬪娘娘，便有膽子來他面前隨意玩弄嗎？

他越發(fā)氣脹。

華玉急急道：“王爺息怒?！?

她鼓足勇氣，抬眼看去。只見男人雙目赤紅，惡狠狠盯著她。

她心中暗忖。如若不是他雙腿不良于行，或許今日他定會(huì)起身近前，狠很罰她。

可他無法起身。

華玉吸口氣，依舊慢聲道：“宮中女子，若得皇上召幸，自然感激涕零。能一朝承寵，更是累世的福氣。我從前亦如此想?？勺蛉栈噬险傩遥覅s滿心惶恐、滿心不愿、滿心抗拒，與皇上......”

華玉垂眸，唇齒間那四字滾了又滾，燙得她腮頰燒紅。她有些難以說出口，到底是受過教育的官家姑娘，可是這絲女兒家的羞恥在此刻卻不值一提。

她走的這條路，意味著將過去所學(xué)全部拋之腦后、棄之腳底，尊嚴(yán)恥辱皆放下。

她早已經(jīng)沒了回頭路。

“......與皇上行男女之事，天經(jīng)地義，可是我卻很是抗拒。萬幸，皇上昨夜飲了少許酒，進(jìn)了棲玉宮已經(jīng)醉了大半，與我說了幾句話便睡過去，我自皇上進(jìn)臥房后懸起的心，才落下?！?

檀云秋的臉色由青轉(zhuǎn)白。

指肚傳來的痛意疼得他一縮，他將手松開。扶手上儼然已經(jīng)沾染血跡。他并未察覺，只審視面前的女子，揣度她話中有幾分真意。

檀瑾寧深夜入棲玉宮，這樣天仙貌美的人，他真會(huì)無動(dòng)于衷嗎？何況酒本熱物，入肚如催/情的藥，當(dāng)真什么都未發(fā)生？

檀云秋道：“你休要胡言，當(dāng)我如三歲小兒般好騙嗎？”

他如此說。

他的后背卻松弛下去，松松靠著椅背。胸中那口濁氣，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竟有些消下去的跡象。他目光所及，是華玉溫柔貌美的面頰，還有那雙楚楚可憐惹人憐惜的雙目。

“皇上若未寵幸，為何今日封你為嬪？孟華玉，我要你對我說實(shí)話！”

華玉往前幾步，卻見檀云秋因她的靠近，雙目反倒染上越來越多的赤紅色。

她有些遲疑地停住腳步。

......還是、還是有些怕的！

她并不是鐵打的人，檀云秋如同殺神似的面容，眼神寒浸浸的，關(guān)于他的惡行，三歲小兒聽了啼哭不止，更何況她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但這份懼意只停留了一瞬，到底被華玉壓了下去。

華玉暗自喘口氣，再次往他身邊走近。

“鏗鏘”一聲，青松身側(cè)的刀劍出鞘，方要邁出去，卻被茂竹阻攔，只得作罷。

離著檀云秋只有幾步的距離，華玉停下。

檀云秋雙肩寬厚偉岸，眉目冷峻。他應(yīng)該是個(gè)很高的男人，站立時(shí)如挺拔松竹。如今卻囚在這四方的輪椅上，任人低身才可平視。

華玉并未走太近。

幾步的距離，剛好夠她能看清楚檀云秋臉上的每一個(gè)細(xì)微的表情，也剛好不至于讓她低頭才能與他對視。

“我所言句句屬實(shí)。皇上每夜寵/幸與否，都有專門的宮人記錄在冊，我實(shí)在無需以此來欺騙王爺。至于皇上將我封嬪，或許是見我可憐，亦或是因?yàn)槠渌?，我并不能得知?！?

華玉的雙目澄澈明亮。

檀云秋定定看著。

胸中那口濁氣徹底吐出。

“......我若還是不信呢？你待如何證明?！?

他臉上又帶上那副令華玉很不舒服的輕視。

華玉移開視線，不再與他目光對視。她壓下心中泛起的如同水波般細(xì)微的情緒，小聲道：“請各位大人出去好嗎？”

檀云秋未動(dòng)。亦未多言。

良久，青松茂竹領(lǐng)著左右宮人退出去。

偌大的正殿，只剩下兩人。

二人目光久久相對。

華玉敗下陣來，面色羞紅移開目光。挽在她臂彎的披帛落在地上，軟綢質(zhì)地輕盈，落地?zé)o聲。卻似一擊悶棍，打在檀云秋身上。他不敢置信，鳳眼直直盯著面前的女子。

這個(gè)......大膽的女子！

華玉上身穿著夾絨的對襟褙子。此刻，柔軟溫暖的外衣沿著她的肩膀、臂彎，而后滑落在她的腕部。她的手指略微翻轉(zhuǎn)，褙子落在她的腳下。內(nèi)里是一件淡色的抹胸，上面繡著兩只栩栩如生的小鵲兒。如同落在白雪堆上，刺目驚心。

女人的肌膚仿佛是玉堆里生出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