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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白日里的一場風波似乎已經平息,眾人雖還是議論紛紛但到底抵不過春宴的誘惑力。
謝弘不曾想過會這略微偏僻的原子里遇上靖安,她不知在囑咐著禁衛軍統領什么,神情頗為嚴峻,夜風里,臉色也分外蒼白。
“謝弘?”他正要走,卻聽到靖安喚了他的名字,公主竟能記得他這號人?謝弘也是訝異,轉身單膝行禮道“參見公主殿下!”
“起來吧”她的聲音似是疲倦非常,明明腳步已經踏了出去卻又生生一頓“我聽說崇德書院你武藝第一,兩宴的安全都是你負責的。”
“回公主,正是。”
“我看你布置似乎差了些,這滿園的皇子公主,你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男人的事她一個女子懂什么?謝弘第一反應就是這位公主閑的無聊多管閑事,不由輕蔑道“我想公主是多慮了。”
多慮了嗎?靖安捂著胸口,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鮮血濺上了花瓣,那一劍正刺中她的左胸,怎么可能是多慮了呢?
“太過自負可不是好事,謝公子還是多上些心吧。”
靖安到正院的時候,正好是琴藝結束,歌舞即將開始,而下一個上來的就該是王婉了,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皇姐,過來”阿顏正南坐,嘴角一絲笑意招呼著她,舞女們齊齊下拜,胭脂紅舞衣像是開出的花一樣綻放。靖安的手心冰涼一片,勉力展開了笑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沒有人知道她此時割舍了什么,在她走向阿顏的時候她已經做出了抉擇了。好難好長的一條路啊,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了,如果一切都是命,那她也無能為力了。
靖安身后,舞女的袖子如云般展開,起起落落。
“手怎么這樣涼”楚顏拉過她的手,笑道。靖安看著他,靜靜的看著,心中不祥的預感卻越發濃重了,她的手在抖,笑容也在抖,她做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個最大的賭注。靖安默默的反握回去,緊緊地反握回去,她將一切交給命運,她的命,謝謙之的命,只有阿顏的命,就算死她也要守住,就算死也不能讓他和王婉再有交集!
隔著盞盞明燈和人群,靖安看著坐在阿顏右側下首第二席的謝謙之,毫無顧忌的看著,靜默的看著,謝謙之……如果你真的死在我面前,我該怎么辦呢。
“謝太子殿下賜酒”靖安的心跳陡然加快,就是這時了,就是現在了,她幾乎是盯著王婉的動作,看她抬袖,掩嘴,飲酒……
刺啦!
那群黑影出現,現場一片混亂的時候,靖安就知道該來的永遠躲不掉,就好比現在刺進她左胸的劍,如前世一樣的疼痛向她襲來,冷汗順著額頭滑下,入目的是楚顏驚慌詫異的臉,她想說些什么……面前的刺客卻要拔劍,他們的目標果然是阿顏。
靖安撐著一口氣,兩手狠狠的握住了劍刃,痛入骨髓的瞬間,那人的抽劍的動作被迫一頓,借勢又狠狠的把劍往前一送。
“啊!”靖安止不住的一聲痛呼,溫熱的血濺上了楚顏的臉。
楚顏強撐著頹軟的身子,滑出袖間的匕首勉力一擲傷他個措手不及。
那黑衣人眼露兇光,中了迷藥還能清醒至此也算他本事,眼看著同伙已在混戰中折死過半,那人也不戀戰,轉身而去。
“皇姐,皇姐”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了白衣,也染紅了楚顏的眼。
“阿顏”她痛得極厲害,那劍刺得極深,她連說話都痛得有如錐心,伸出的手顫抖的安撫著他。
總算,總算這次不是他的血染紅她的裙裳。
“阿顏,別怕。皇姐……不是說了,就是死也要護住你的,別怕……他們再也傷不了你了。”
“……救駕來遲……”耳邊響起的是誰的聲音,靖安覺得她似乎可以安心睡去了。
“謙之哥哥!”那聲痛呼卻驚醒了她的迷夢,痛,好痛,讓我睡吧,天地都在晃動,抱著她的人是誰?靖安卻努力的睜大了眼睛,透過模模糊糊的人影,終于看到了那個人,他的衣裳也沾上了血,大片大片的血啊,生死不知。
謙之……意識陷入一片漆黑的時候,仍有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沒入黑暗冰冷的夜里。
☆、第11章 楚顏番外(一)
一場秋雨一場涼,紅葉枯枝在雨中晃蕩,還不曾踏進那雨幕之中,濕冷的寒意已撲面而來。楚顏討厭這樣的雨,討厭這陰沉沉的天空,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所有陰暗的*。雨中的層層宮室更像是一頭陰沉的巨獸,吞沒人所有的希望。
“殿下,王側妃來了”
“嗯“今日是去給母妃請安的日子,他自然是記得的。
王婉極有分寸的停在離他五步外的位置,雖然極厭惡這女子一副溫婉恭順的模樣,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王婉是個很聰明的女子,從來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會給他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楚顏丟開了書,慢慢站起身來。王婉偷眼看著,嫁給他三年,當年初見驚艷的十五歲少年被時光雕琢得越發精致,褪去了當年的稚氣,棱角分明,低眉抬眼俱是風情。她終于實現了當初的愿望,站在他的身側,與他比肩而立,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她還是不甘心,還是得不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王婉暗自咬牙,眼光回轉卻發現楚顏正打量著她,玩味的、危險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戲謔的笑,讓王婉心里發毛“殿下……你這樣看著妾身作甚,可是妾身哪里不妥嗎?”
“哼”楚顏冷笑了一聲,再未多看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雨水順著油黃色的傘面滑下,身后的女子藏著什么樣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他厭惡著卻也像戲耍獵物一樣縱容著,他想看看她到底能爬的有多高。楚顏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三年前她那雙眼睛里所透出的渴望,那渴望居然讓她戰勝了恐懼,以一個男人對她的愛慕為資本和這天下間兩個地位最尊貴的男人談判。
“聽說你以死相逼,不肯退婚”帝王的面容隱在高高的王座之上,說出的話更帶著讓人顫抖的威壓。
“是,女子名節為重,無故退婚,王婉寧愿一死”跪著的女子聲音雖抖,卻不卑不亢。
“那便賜你一死,左右是個庶出,王家也不會討什么說法”十五歲的少年滿不在意的說著,仿佛對他而言,她的命如草芥一般天生就該讓人踐踏。
“太子殿下,王婉死不足惜,可殿下是想害你皇姐一生被所愛的人怨恨、唾棄嗎?”那女子卻是在笑,笑的得意。
“王婉,你若是退婚,皇后自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嫡子正妻你好好估量。”
“圣上美意,王婉雖與謝家公子青梅竹馬,但如今他得公主垂青,王婉縱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與公主相提并論。只等謝家公子退婚,如今謝家并無動靜,王婉怎能做無義之人,無故退婚。”
“你待怎樣?”楚顏冷了臉,轉頭正色看她。
昏暗的大殿里,那女子身形纖弱的跪在地上,卻抬著頭,眼神發亮“王婉斗膽,愿和公主一樣,稱您一句父皇。”
行到安寧宮,楚顏一行人都停了下來。
安寧宮前,皇后身邊的劉姑姑為難的看著跪在殿前的女子。
秋雨寒涼,萬物都隱在一片陰暗沉淡的色彩當中,那女子穿著黑色團花對襟上襦,一條紅色的齊腰裙,成為這一片陰暗里的一抹亮色,她眼中的絕烈更像是能灼傷人眼的火光。幾個宮娥在她身后替她撐著傘,雖擋住了秋雨的寒涼,但地上已積了雨水,她跪在地上,半幅裙裾已濕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