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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樓上笙歌已停，世家女眷已退避，華燈下，她的父皇和母后比肩而立，宮嬪跪拜。

靖安柔順的伏下身子，在經(jīng)歷了那樣一場針鋒相對之后，她的心中只剩下難以言說的疲累。苦笑著搖搖頭，至少比初見時好吧。她記得當(dāng)初僅僅只是一面啊，她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累得走不下去。

阿顏還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樣，但終歸還是護(hù)著她的，不曾真的在父皇母后面前把事情鬧大，不然又不知道該是怎樣的一場軒然大波了。

酒過三巡，楚云躡手躡腳的跑到王貴妃身側(cè)，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新?lián)Q好的裙裳襯著少女嬌俏的容顏，鮮活靈動。

靖安看見王貴妃無奈的點(diǎn)點(diǎn)她的額頭，罵了一句成何體統(tǒng)。

“陛下，云兒這孩子學(xué)了支舞，想請陛下看看呢。還請陛下念在她年紀(jì)尚小又是一片孝心的份上，莫要怪罪。”

十三四歲的少女，豆蔻年華，腰肢婀娜，舞得像風(fēng)中的楊柳一樣，低回婉轉(zhuǎn)，曼妙多姿，贏得贊聲一片。

“云兒也長成大姑娘了”帝王含笑道，楚云自然半是害羞半是歡喜的應(yīng)了。父皇都好久沒來母妃這里了，聽說是因?yàn)槟莻€丟了母妃臉的王婉，若是能哄得父皇高興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那是父皇都好久沒來看云兒了！”楚云撒嬌道“父皇什么時候……”

“云兒！”點(diǎn)到為止，王貴妃聰明的打斷了楚云的話“你父皇國事繁忙，哪里有那么多的時間來陪你。”話雖是這樣說的，可當(dāng)真看到帝王無動于衷的神情時，心里難免還是一陣失落。

“阿羲！”帝王見她識趣，也就轉(zhuǎn)回了目光，看向一直一言未發(fā)的靖安了。

“兒臣在，父皇”靖安起身，順褶的裙子隨著她的動作如流水般勾勒出女子纖長的身形。

燈火下，帝王瞇著眼打量著她，良久，才笑道：“皇后你看，吾家阿羲，今已聘婷了啊。”

☆、第三十一章

天邊破曉，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噠噠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看守宮門的侍衛(wèi)探頭看了兩眼，跟在馬車旁邊的是三皇子府的奴仆。

“吾家阿羲，今已聘婷了啊。”

馬車上，楚豐反復(fù)思量著這句話，看來靖安的婚事是已經(jīng)提上日程了，只是不知道父皇會為這個疼寵萬分的女兒挑上怎樣一個夫婿？是為了太子的前途著想還是一如既往的順著靖安的心意呢？楚豐的嘴角微微勾起。

“初珍，昨日去見過靖安妹妹了嗎？”楚豐忽然抬頭，溫和笑言。

“去過了”朱初珍柔柔答道，嚴(yán)妝之下的疲倦還是難以掩飾“公主殿下看起來思慮甚多。”

“是為了婚事嗎？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你要好好開導(dǎo)開導(dǎo)她才是”楚豐微笑的模樣像極了一個為妹妹頭疼的哥哥，但那無害的笑容里卻透著些試探的意味“還是，靖安她，心里有人了？”

“這……”朱初珍卻是不知該怎樣答了“這殿下倒不曾透露。”

“如此啊”楚豐自然的接過話來“也無他，只是靖安你也知道，雖然任性但卻是最不知人心險惡的一個，你既是她嫂嫂又是她姨表姐，無事的時候多來宮中陪陪她，提點(diǎn)下她，也算是盡了我這做哥哥的心意。”

“是”朱初珍低頭應(yīng)道，一派賢良淑德的模樣，楚豐笑得越發(fā)欣慰開懷，伸出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昨日陪了母妃這么久，你也累了，靠著我睡會兒，到府前我叫你。”他說得最是隨意不過，朱初珍低聲應(yīng)了，慢慢的將頭靠向他的肩膀，男子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遞到她的身上，肩頭一重，是他伸手半攬住了自己，看到她的目光，他沖她淺淺一笑。

身邊的這個人是她的丈夫啊，所有的復(fù)雜情緒都被掩藏在眼睛里，朱初珍只想這樣靠著他好好的睡上一覺，把靖安公主所說的那些話都忘掉，只記得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依靠。

可是手觸到的冷硬又是什么呢？是他冰冷的玉玨，還帶著夜的寒涼，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不，他首先是三皇子，其次才是她的依靠，是她管束的所有女子的依靠，就在昨日，又有新人入府了……

“殿下，要先去趙側(cè)妃那里嗎？若不是七夕宮中乞巧是規(guī)矩，也沒有讓王氏枯等上一夜的道理”朱初珍細(xì)聲細(xì)語道，到底是王姓女子，如若不是自己不知道的內(nèi)情，她嫁過來怎么也該是個側(cè)妃的，如今雖只是個妾，但還是要顧忌到王家的聲名。

王婉嗎？若不是她提起，他竟險些忘了王婉是昨日進(jìn)的府，楚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不急，我得空自會去看看，倒是你，臉都白成什么樣子了，回府好好歇著”楚豐揚(yáng)聲道“傳話下去，有事明日再回，今日不得叨擾皇子妃。”

“是”車外的仆從高聲應(yīng)了，跟在車后的嬤嬤也是一臉的高興。

燭臺上的燈火在一灘紅淚里做著最后的垂死掙扎，那微微的暖意終究捂不熱她冰涼的手心。拇指和中指合攏，輕輕一捻，將最后一絲微弱的光芒掐滅，這燃了一夜的燭火最終也只是在她的指間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

屋外隱約能聽到丫鬟灑掃庭院的聲音，高高低低打破了這一室的靜寂。

這就是她王婉的婚事……王婉一張臉寡白的不成樣子，沒有一絲做新嫁娘的喜氣。沒有三媒六證，沒有八抬大轎，沒有聘禮陪嫁，她是個妾，和她娘一樣的妾。拳頭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她的身子顫抖得不成樣子，家里那些下人是怎么議論的，她一句一句聽得清楚明白。

“喲，心高氣傲的四姑娘最終還是給人做了妾呀！”

“話不能這么說，四姑娘嫁的可是三皇子，寧為鳳尾不*頭嘛！”

“嫁？娶妻那才叫嫁，連個側(cè)妃都不是，那就是納過去的妾。說咱王家的姑娘哪有給人做妾的呀？老爺可是氣壞了，恐怕四姑娘以后的日子不好過啊。”

“這怨得了誰呀，還不是四姑娘自己太要強(qiáng)，庶出的姑娘能和那幾位正經(jīng)姑娘比嗎？人家的娘是皇帝的表妹。”

“可憐五姨娘，不知操了多少心，聽說看見老爺讓送過來的東西時都哭暈了過去。”

“那是，尋常人家說難聽點(diǎn)那就是買妾之資，這送出去了可真的沒娘家這一說咯。”

青衣小轎，像是做賊一樣偷偷摸摸的從小門進(jìn)去。一簾之隔，外面是萬千喧嘩，她王婉卻被人這樣侮辱。父親自始至終都不曾來看她一眼，姨娘呢，也被勒令待在屋里，在那頂小轎里，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下去，一滴一滴灑落在黑暗里。

“王姨娘，奴婢寄雨，姨娘醒了嗎？”屋子外傳來侍女的聲音，王婉正色喚了她進(jìn)來。

“姨娘大喜”端著洗漱用具的寄雨屈身道了聲喜，就開始收拾屋子了。走到床前才發(fā)現(xiàn)，被子沒有絲毫動過的痕跡，看來這位姨娘真的是枯坐了一夜啊。

王婉冷眼看她收拾著，雙手輕掬溫水，洗盡了臉上的殘妝。坐到梳妝臺前，王婉還覺得還像是夢里一樣，銅鏡里晃動的人影怎么看都不真實(shí)，這怎么能算的上婚禮呢？這怎么能算的上她嫁為人婦了呢？

這屋里，這府里沒有半點(diǎn)喜色，甚至除了那對喜燭看不到一絲大紅的蹤影，甚至于她繡的嫁衣都還壓在箱底，這……怎么能算婚禮？在春閨少女的夢里，她也想過和她執(zhí)手百年的良人，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依依卻扇，洞房花燭，描眉鏡前。

如今卻都沒了，什么都沒了，沒事的，王婉深吸了一口氣，她嫁的可是皇子。

“奴婢來為姨娘綰發(fā)吧”寄雨見她久久都沒有動作，遲疑了下還是上前道。

“不必！你下去吧”王婉伸手?jǐn)r下了她的動作，她還不太習(xí)慣不熟悉的人近身，而她帶過來的貼身婢女，卻還不知道在哪里。

“是”寄雨應(yīng)了聲，又道“那奴婢在外面等著姨娘收拾好，去拜見趙側(cè)妃。”

“知道了”雖然對三皇子府的情況了解個大概，但真到了應(yīng)對那天王婉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不用先拜見皇子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