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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求求您,最后一次了?!?
“求您廢了太子,貶為庶人也好,流放千里也罷,求您廢了他吧?!?
廢太子位,貶為庶人,流放千里!
靖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母后說了什么話,不敢相信這些話竟是從母后嘴里說出來的。死死的咬住下唇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出口的驚呼,靠在屏風上身子止不住的戰栗,托盤上藥碗里里滾燙的藥湯濺上手背,燙出一片紅來。
寢殿里靜了許久,朱皇后始終祈求的看著帝王。
為什么還那么涼呢,為什么就是捂不熱呢。帝王只覺得她手心里的寒涼已慢慢浸入他的骨血、心中,放下她的手,掖了掖被子,轉身要走。
“陛下……”她猶自掙扎。
“你知道不可能的。”宛如嘆息,帝王伸手抱了抱她,聲音低若不聞。
“當初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而今再想抽身,已決計不能了?!蹦莻€在我們之間刻下傷痕的人,那個讓你愧疚了一輩子、記掛了一輩子甚至愛了一輩子的人……
朱皇后像是被抽去了渾身氣力,軟軟的靠在他懷里,良久才伸出手回擁了身前的人。好吧,如果你執意那也只能這樣了,如果真的能讓你好過些那也只能這樣了。是我對不住衛嶸,是我一個人對不住衛嶸,我只祈求若有因果都只我一人擔承,我只愿女兒余生平安順遂,至于陛下,陛下……倒還不如恨著我呢,不然我要怎么留下你一個人。
靖安從寢殿出來的時候,藥已經涼透了,巧兒訝了下,徐姑姑上前問了句怎么了。
“父皇和母后說話呢,藥再去煎一份吧?!?
巧兒見靖安似是精神不濟,扶著她去東殿坐會兒。
“呀,公主怎么燙著了?!笨粗直成洗笃募t印,巧兒忙打發人去尋燙傷膏來。
靖安卻草草的揮了揮手,扶著桌子坐下來:“無事,都下去吧?!?
攤開手心卻全是冷汗,她想不明白,母后為何要請父皇廢太子,甚至要把阿顏貶為庶人流放千里,世上怎會有母親提出這樣的建議。除卻謀逆大罪,不說太子,連皇子王爺也不會被無端廢位,貶棄流放。還有始終被她忽視卻覺的異樣的,父皇母后以及朱家對阿顏的態度。
眉心緊蹙,她埋首膝上,靖安只覺自己走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從她面前走過的所有人都像是帶著面具一樣。
許是了卻了一樁心事,亦或是心意已決,到七月底,皇后的身子看著竟比原來好了許多。每日至少有半天是清醒的,偶爾還能起來坐坐,除了朝堂上的緊要之事,帝王其余的時間都留在了安寧宮中?;屎髤s沒像原來一般勸阻,兩人相伴,看似疏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密來,落在安寧宮伺候的宮人眼里,只覺兩人像是要把從前對峙、疏離的時光全都補回來一樣。
陽光正好,徐姑姑疏散了宮人,遠遠的看著廊下。
皇后裹著厚厚的大裘偎在躺椅里,花間蝴蝶翻飛,草木清香。帝王守在她身旁,念著她年輕時愛看的一本游記,聲音低沉微啞,不自覺的浸染著久在高位的威嚴,說不上溫柔卻讓你想一直一直的聽下去。年少夢里的名山大川,大漠荒煙仿佛都漸漸遠去了,清晰的只有丈夫的眉眼,叫她安心睡去。
夢里好像都被那樣的聲音包圍了,讓她耽溺著舍不得醒來。
皇后小憩了會兒,慢慢睜開眼,耳邊回響的果然還是他的聲音,那本游記已翻過去小半了。她笑了笑,透著股寧靜安然:“阿羲呢?”
帝王合上書,拿起煨在小火爐上的燕窩粥,吹了吹,喂了口給她。
“去見謝弘了。”帝王不在意的答了句,見皇后詢問的看著自己,想了想才又說道。
“謝家想把婚事提前?!?
皇后沉默的笑笑,說道:“回頭我問問阿羲吧,這樣也好?!泵獾玫⒄`了她。
不防被丈夫握住了手,她笑著反握回去,叫他安心。遠遠的,看見合歡開得正好。
合歡樹下,謝弘一身墨色直裾,玉帶束腰,聽見背后的聲響,轉身帶落肩上的合歡花,他眼中卻只有徐徐向他走來的姑娘,滿是溫柔。
“你找我?”靖安低著頭,聲音清淡。
謝弘有些無措,輕咳了聲才正色道:“聽聞皇后娘娘好些了,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知道了?!本赴矐溃瑓s有些漫不經心,謝弘知她心思重也沒太在意。
兩人默立了一會兒,謝弘才咬咬牙,低著頭湊近了她,近乎小心翼翼的,說出了猶豫了很久的話:“靖安,我們把婚事提前好不好?”
靖安詫異抬眸,這才正色看他:“為何?禮部不是在看日子嗎,而且現在母后還病著,我沒有別的心思,后宮前朝現下什么情景你該知道的?!?
謝弘讓她問的訕訕,低著頭踢著石子不說話。
靖安見他這幅樣子,心里轉了轉念頭,便知謝家是什么意思了,一口氣堵在心里悶的慌:“謝家若是等不得,你便直說,我自去找父皇退親就是,定不會耽誤你謝家子弟?!?
“靖安,我不是那個意思?!敝x弘忙抓住她的胳膊,辯解道。
靖安卻干脆利落的反手一抽,漠然道:“那便是謝家的意思,回去告訴謝相,我母后雖病著,但還輪不到謝貴妃打算盤,東宮太子還在,我還在?!?
見謝弘低頭不語,靖安又道:“我再問你一句,你還站在我這邊,或者說是太子這邊嗎。”
“靖安?!毕牒玫脑拝s是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她嗤笑了聲,轉身便走了。
謝弘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許久緊握的拳頭狠狠的砸在合歡樹上,合歡花如絮般紛紛墜落。
“呀!”隨花一起露出身形的還有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頭。
“六公主?”謝弘皺眉,看著樹后竄出丫頭一時無話。
楚云忙擺擺手,糯糯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一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卻出賣了她。
因了謝弘已封了駙馬都尉,和靖安算是未婚夫妻,也不需要太過避嫌,所以巧兒她們都是遠遠的跟著。楚云本是無意間看見,卻耐不住好奇,支開身邊的丫頭,溜了過來。
“喂!喂!”見謝弘不理她,楚云又有些急了,忙過去扯他。
“喂,你不要傷心了呀,母后身子還沒好,靖安才沖你發火的。要是換了我母妃病了,旁人要提前婚期,我也會生氣退婚的?!背埔娝樕y看,安慰的話沒經大腦就蹦出來了。
謝弘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在這個風口浪尖上,靖安的戒備和敵意呢,可他還是不安,怕夜長夢多,遲疑猶豫著還是把不該說的話說出來了。
“喂!謝弘!你到底有沒有聽本公主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