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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喝藥吧,再放該涼了。”靖安將藥遞給他,余光瞥見桌案信箋上火紅的漆印,眉微皺,面上卻還是一副被惹惱了的樣子。
他竟也一聲不吭的一飲而盡。
待出了書房,遠遠的望見蒼梧閣時,靖安才靠向一旁的梧桐樹,手還在抖,而心臟更是聒噪個不停,仿佛要從胸膛中跳出來一般。
呵,阿顏,那可不是阿顏!而是衛陌!
他真以為李代桃僵,她便認不出來嗎?以阿顏如今的身體狀況,恐怕是再瞞不下去,一出面就會露出破綻,試問誰會跟從一個命不久矣的儲君,衛陌才迫不及待的露出真面目。只是再這樣下去,他還能容阿顏活多久呢。
衛陌此刻便站在靖安方才藏身的書架下,一眼就發現了少了份卷軸,卻絲毫沒有訝異。果然!眉梢輕挑,不過也無所謂,真的軍機圖怎么會放在這種地方呢,到底還是養在天家的嬌嬌女,還真以為自己那點淺薄的心機手段能逃過別人的眼睛不成。
“可惜,你皇姐選了她三哥呢,這是又被拋棄了吧。”
衛陌滿含惡意的沖身后人低聲道,見他不語,也只是嘲諷一笑,而后抬高了音量:“來人,去廚房問問靖安公主是何時熬的藥,涵菱怕是被那群禁衛軍糊弄了,既然他們不安份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至于靖安……”
身后人終于有了動靜,還真是軟肋啊。衛陌清楚衛顏的底線在哪里,也知道怎樣才能讓他在自己手里發揮出最大的利用價值。
阿顏直到現在還沒回來,氣氛壓抑的有些恐怖。
靖安望著手中的軍機圖,眼前不期然的卻閃現過那枚漆印,是蜀中送來的信箋,而手中的這份圖上卻全然沒有標注,是監視南軍的探子,還是連薛家也……若猜測為真,只怕這份軍機圖也是不能輕信的了。
“朱謙!”靖安高聲喝道,見其聞聲而來,才慎重的取出兵符交給他。
“殿下?”朱謙亦是神情凝重,卻未多言,顯然是知道已經到了背水一戰的時機。
“動用虎賁軍,令虎賁軍將領朱寧淵,聯合南軍斷其后路,若薛家有異,南軍生變,就地殲滅。另命人將此圖交予謝謙之,在了斷后顧之憂前,切勿讓打草驚蛇,讓衛陌察覺。其余瑣事,你與叔父自行商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靖安極力保持著鎮定,阿顏直到現在還沒回來,十有*是衛陌已經發覺了,遲則生變,一切都要快。
“臣遵命,公主保重!”朱謙仗劍道,此一去他不可能再留禁衛軍保護靖安安全,余下的事,便全靠她自己了。
“代我問叔父好!”靖安卻是笑道,誰能想到呢,外人眼中早已敗落的朱家旁支,朱寧淵會在暗中統帥虎賁軍,而朱謙正是他的長子。
煙塵起,城主府中一片騷亂,不多時,朱謙便領著府中的百名禁衛軍直奔東門而去。
蒼梧閣外里三層外三層的被士兵包圍著。
到了花燈初上,衛顏才回來,臉色很是蒼白,言語卻尚算溫和。
“用膳吧。”如往日般,衛顏陪著靖安用晚膳,他吃的不多只顧著給靖安夾菜。
靖安心中有事,見他如此更覺食難下咽,停了筷,也不愿再遮遮掩掩。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衛顏卻不為所動,見她執意相問,才道:“皇姐想做便做,我從來不會說什么。”
她殺人他就磨刀,他認了這個死理,那便沒什么好說的,也更別提會因此疑她、恨她。
“方才東門守城郎官來報,朱謙帶著禁衛軍強行闖出去了,死傷尚不及百一,阿羲不必憂心。”衛顏做到這個地步,靖安心中卻越發難受了,她倒寧愿他怨她幾句。
謝謙之那里開始頻繁挑戰,衛陌忙于戰事,城主府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暫時性的相安無事。只是靖安的活動范圍大幅度縮小,甚至只局限于室內,而衛顏的藥也不再由她接手了,靖安每每望著那越發沉默的少年,心中總有處柔軟被攥得生疼。
半月后,十一月底的時候,戰事終于告一段落,以謝謙之的慘敗告終。
整個荊州城都為之振奮,而衛陌終于也有空來到蒼梧閣欣賞下靖安此時的表情。
靖安亦是無畏,言行舉止都顯露出驕縱傲慢。
她越是如此,衛陌就越欣賞她最后跌入塵埃中的絕望懊悔。
“公主殿下,你可知謝謙之何以兵敗至此,都是拜你送出去的那幅軍機圖所賜!”衛陌鉗制住靖安的下顎,眼睜睜的看著她眼中的傲慢一點點被擊碎,懷疑與不可置信一閃而過,最后慢慢塌陷成一片絕望。
還真是美麗呢,衛陌猛的將她推開,擦了擦手。
“還以為要多費些口舌,原來自己想通了,也沒那么蠢。”
看著她怒極,像是想撲上來,卻被涵菱狠狠壓制住,衛陌笑得越發優雅了。
此時,門卻“砰”的一聲被人撞開,衛顏手中提著劍,劍鋒上尚有溫熱的血珠滑落,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衛陌依舊是一臉的漫不經心,讓人難以猜測面具下他真實的心思,而涵菱還來不及反應,便是一劍從后背刺來,她只能憑本能避開要害,饒是如此,那一劍也直穿過小腹,劇痛襲來,松了對靖安的壓制。靖安豈有心慈手軟之理,摸出刀便毫不猶豫的刺進她心臟。
衛陌的臉色總算有了變化,而門外士兵已全都利刃出鞘,明晃晃的刀劍寒光四射。
衛顏抽出劍,將靖安往身后一拉,劍鋒指向衛陌。
“你竟真的愛上了她。”衛陌嗤笑著起身,一腳將涵菱的尸體踢到了一旁,迎向劍鋒,“她手上可沒少沾衛家人的血,養尊處優了這么多年,連你骨子里的那點血性都磨沒了嗎?”
“無所謂!”衛顏冷笑道,看向衛陌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個笑話,“衛家?你到最后不也是要拋棄衛家,衛陌,別忘了我們交易的前提,你若敢傷她一分,我便讓你嘗嘗玉石俱焚的滋味。”
“呵,呵呵,一個將死之人,和我談玉石俱焚。靖安,你可知他為了你,如今已沒幾個月好活了,原本還能拖上個一兩年的。”衛陌卻將矛頭對準了靖安。
“什么意思?”靖安求證的望向衛顏,他卻只將她的手攥得更緊,完完全全的擋在她面前,無疑是證實了衛陌所言非虛。靖安眼神閃爍著,難道說是那些藥,明明就知道衛陌已經容不下阿顏了,為什么她還會心存僥幸呢,阿顏……
“將死之人才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的。”衛顏毫不在意的威脅著,現在還不是衛陌能和他撕破臉的時候。
衛陌嘴角微沉,卻也不過一瞬,便輕輕翹起,笑道:“還不至于到這一步,微臣憂心太子殿下玉體康健,尋了個清靜地方供您修養,不如即刻啟程,這一路就勞煩公主多照顧了。來人啊,護送二位殿下出發。”
☆、第八十八章
冷風撲打著窗欞,天空灰蒙蒙的,陰翳得透不出一絲光亮。
“怕是要下雪了。”靖安收回手,合上窗,也隔絕了那些窺探的目光。
一室昏暗,只有爐中零星火光。微涼的手指突兀的被握進溫熱的手掌里,靖安一抬首便對上少年不悅的目光,還來不及辯解些什么,壓抑不住的咳嗽已從他毫無血色的唇間溢出,讓那蒼白的容顏染上些病態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