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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籠罩在蜚的影子里,沒有陽光灼傷皮膚的痛,可她的心卻痛得像是碎了。
“別說了,娘,你別說了……不怪他……”從郭茹泣不成聲的述說里,撲朔迷離的真相終于浮出水面。
那也曾是一段很美好的故事。
進山采藥的小姑娘撿到了一只瀕臨死亡的小獸,它奄奄一息的樣子,勾起了她的同情心。
盡管它長得那么奇怪,像牛,卻只有一只眼睛,還有像蛇的尾巴。
但她還是替它包扎了傷口,把它搬到干燥溫暖的山洞里,喂它喝水,把草藥搗碎敷在它身上,隔兩三日就進山來看它。
后來,小獸好了,天地遼闊任它飛奔,它卻沒有離開。
還在那片山里,只要小姑娘一進山,它就跑著來找她。
陪她采藥,聽她講心事,叼著山里最漂亮的花兒送給她。
再后來,小姑娘漸漸長大,到了嫁人的年紀,小獸也有了大膽的決定。
它要化形。
化人形是很艱難也很冒險的選擇,動輒修為全廢,更生死攸關。
但小獸憑著驚人的毅力做到了。
只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再一次奄奄一息的時候,又碰到她進山了。
他快死的時候,想的竟然是,終于能和她說話了。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是一個妖怪,你會害怕嗎?”
她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抱著他拼命搖頭。
山路崎嶇,荊棘滿布,一個姑娘家將一個大男人背回家有多困難艱險自不必說。
郭大娘心善,同意女兒收留了他。
男人的傷勢在姑娘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轉。
他每天都能見到她,能回應她的每一句話,能對她笑,能牽她的手,能把她圈進懷里。
他越來越覺得,做人真好啊。
他好喜歡當一個“人”。
本以為日子可以這樣平凡幸福地過下去,天長地久。
某一日,村里來了一位半仙人。
半仙人,是凡人眼里對修真者的稱呼,修真者可御空而行,騰云駕霧,呼風喚雨,在他們看來與仙人也只差半步之遙。
那位半仙人讓村長召集村里家家戶戶都去領一份冊子。
郭大娘臨時有事,便叫她家姑娘去了。
那份冊子,是上古兇獸圖鑒。
其中有一頁的圖樣,看得郭茹天旋地轉。
偏偏半仙人指著那圖,“你們村莊附近似乎有此兇獸氣息,前段時日你們這兒爆發的瘟疫也是源于此獸!諸位若是見到,煩請告知于我,我必斬殺之,為民除害!”
一片掌聲叫好聲中,郭茹不知自己是如何恍惚地回到家中。
她拎出那份冊子,忍著心痛扔到蜚的面前,“你居然是……兇獸。”
蜚無父無母,野蠻生長,從沒人告訴它這些。
它望著圖鑒上關于它的描述,終于明白為什么它蹚水時,水總是干涸,路過草叢時,草叢總是干枯。
原來,它是兇獸啊……
可它蹚水后,就用靈力恢復了那條潺潺小溪;它越過草叢后,就用靈力滋潤了那片草叢重新生長。
村里有誰病了,他都晚上偷偷摸摸過去,用靈力把他們治好。
它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啊。
生為兇獸,它無法選擇。但它一直善良。
蜚以為,她知道,她會相信它,包容它,陪它反抗命運。
可她卻是漠然地看著它,后退著躲開它伸過來的手,眼神都是冰冷的刺。
“你滾吧,兇獸只會帶來厄運。”
“求你別禍害我了。”
“我救過你兩次,希望你不要恩將仇報。”
“還有,我需要你眼皮上的鱗片作為報答。總不能白救你,是吧?”
起初,蜚不肯走。
盡管郭茹說了一百句不同的狠話,罵它,嘲諷它甚至把它的尊嚴踩在地上踐踏。它也不愿意離開她。
可她眼神里的厭惡,悔恨,那句“要是當年進山的時候沒有遇見你就好了”深深刺痛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