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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早點下班。”
向初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沒有說話。
研究所的同事都很敬重謝時君,完全沒有把他當成外人,連向初都能注意到,那位謝老師很是會做人,不過幾天,就和整個研究組的人打成了一片。
當然,除了向初自己。
中午,那位謝老師會在職工食堂吃飯,他似乎很有親和力,一邊吃一邊和同事聊天,向初獨自坐在角落的桌子,對他們的聊天內容毫無興趣,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到他的耳朵里。
他聽到謝時君爽朗的笑聲:“我的學生都叫我蟹老板,螃蟹的蟹,就是那部動畫片里的角色,我女兒也是,在家從來不叫爸爸。”
聽到的同事都被逗笑了,只有向初握緊了筷子,低頭默默吃飯,指節發白,機械性地吞咽。
他只想快點下班,回家涂上指甲油,縮進他的殼里。
一周前,向初在電視柜里翻出了一套的光盤,每晚都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看到睡著,聽著海綿寶寶和派大星沒心沒肺的笑聲,想象自己是靠在許懷星懷里。
當然,是那個愛他的許懷星。
沒有暖氣的冬天冷的要命,但至少夢里是暖的。
那套的光盤,是幾年前許懷星買的,在某個快要倒閉的音像店,只花了五塊錢。
那時候他們是真的沒錢,但也窮的坦蕩,窮的驕傲。
許懷星出柜后和家里鬧掰,公司融資又面臨困難,那三年里,向初不記得吃過多少箱泡面,不記得做過多少兼職,他只記得那三年里疼他愛他的許懷星,記得地鐵末班車上,他可以安心靠著熟睡的寬闊肩膀。
那時候的他們年輕無畏,相信愛情萬歲。
許懷星是向初見過最優秀的人,直到現在他也這樣認為。
高中時,許懷星為了和他戀愛,輕輕松松就能把成績趕上來,兩人一起讀大學時,向初走在路上都能聽到有女生在議論計算機系的許大神。
而話題的中心正在等他一起吃飯,兜里還揣著給他買的糖炒栗子,向初很喜歡這種感覺,忍不住抿嘴偷笑。
他加快腳步,跑向那個穿著衛衣沖他招手的大男孩,然后把星星攥在掌心。
大學畢業后,向初決定讀研,許懷星和幾個朋友一起創業,哪怕日子再難熬,向初也從未質疑過許懷星成功的必然性。
他喜歡的許懷星,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是最耀眼的星星。
可是現在,向初后悔了。
星星會擁抱整個宇宙的漂亮,而不是和他一起躲在寒酸的出租屋里,蒙塵、埋沒。
可是如果許懷星可以永遠愛他的話,向初寧愿他們永遠是依偎著取暖的兩個窮小子,祈求星星為他墜落。
向初常常會像記憶錯亂了一樣,忘記他和許懷星分手的原因,忘記許懷星做了怎樣不可原諒的事,忘記他對紅色的執念是從何而來。
他會篤定地想,是他做錯了,是他對不起許懷星,是他不該覬覦星星的光芒,不該指望誰的愛來將他救贖。
但他清醒之后只會更加地崩潰,焦慮完全支配了他的身體,就連紅色的指甲油都不能讓他冷靜下來,他在起了霧的玻璃窗上一遍又一遍寫:許懷星,你怎么不去死。
霧水混雜著未干的紅色指甲油,順著玻璃淌下來,妖冶又詭異。
向初坐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感到一種病態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