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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剛開始還是笑著的,親了一會兒就不再笑了。氣氛發生變化,他的聲音原本在短暫的休息后恢復正常,此刻又開始變得沙啞:
“飛行器停在哪兒?我有點沒印象了…或許你知道嗎?我需要它,就像需要你一樣。”
你呆了呆,問他:“時間夠嗎?我們好像還沒有歸隊……?”
陸沉再度壓下來,手指輕輕揉著你的掌心:“在來到這里之前,我和管理局報告過消息,已經算是歸隊了。現在,是戰后休整時間。”
血族相當器重他,如果不是因為月球家園計劃的叛軍,作為高級執行官,陸沉可能不會這樣頻繁外出執行任務。
對于他隱晦的意見征求,你其實不大愿意,即使心里也很想和他溫存。
在那場死亡來臨之前,你們兩個月只見一次面,通常是陸沉到中央塔匯報任務,在休息間等你。你們會安靜擁抱一會兒,就和此時一樣。
“別…還有傷……”
你氣喘吁吁退開,又附上去親了親,才低頭繼續為陸沉纏繞繃帶。
男人的目光里有隱晦的渴望,他長久地注視你,看你即使面紅耳赤也不抬眼與他對望。
彼此的呼吸在這樣的寂靜里逐漸恢復平穩,你的頭發散下來,落在右肩。
因為不著急離開,陸沉開始像你們剛開始戀愛時那樣,細心為你梳理頭發。
窗外沒有鳥鳴,你們已經很久不再聽到那樣柔軟的鳴喚了。
只能聽到風聲與遙遠轟鳴聲的寂寂春夜,讓人類驀然意識到,對于地球而言,這個龐大的族群早已由主宰者變成了局外人。
人類通過自己的雙手創造納米級的云梯,制造神話之上的又一重求生希望,但這同時意味著群體內部取舍的發生。
HSA的說法是不放棄任何一位向往新世界的公民,但科技的更新迭代速度,目前已經遠遠超過約百分之四十人群的理解接受能力。
未來研究所(IFF)的成果,對于很多人來說仍然完全是世界觀之外的存在。
于是地面基建開始適當恢復地面時代的流動模式,比如在互聯網為新型軍用網絡取締后,重啟較低成本的郵政傳真系統。
這簡直像是夕陽消失之前,女媧最后的禱告。
詩是誕生于危機的語言,在這個時代里,落后于科學的人們開始重新讀詩。
詩從一種特定群體的消費品,變成了一種大眾意義的鎮痛劑。
有幸存下來的專家公開表示反對,認為這種沉浸于自我感官的個人主義行為,是不符合新紀元要求的低熵現象。
但這并不影響《亞洲銅》成為本國公民閱讀率最高的詩歌,而排名第二的,是胡風的《時間開始了》。
人們如永遠懷念亞歷山大一世的俄國一樣回憶前末世時代的人民與英雄,并感喟于那期間發生的詩人之死,進而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一股不小的效仿之潮。
“死者很多都是年輕人。”
陸沉低徊開口,動作輕柔地為你梳理頭發。他編得認真,把發尾挽起藏進你的腦后:“上周HSA的例行會議里,甚至討論了是否有必要封禁一部分詩人的作品。”
“不是只有不到一周的時間了嗎?他們怎么還有心情討論這個?”
你回過頭望向陸沉。
因為忘記還開著設備,驟然炸開的電流順著導線尖端呈流線型竄向你的后頸。
在陸沉迅速抬手將它引入地導之前,部分余電已經轉化成了日用動能,割斷了你的頭發。
傳感器信號為你屏蔽了部分熱量的感知能力,但你還是因為不設防,輕輕叫了一聲。
冰冷的月光下,陸沉準確接住落下的發絲,它們像極了銀灰色的雨線。
“抱歉——”
你們同時開口,而后兩相對望,一起笑出了聲。
陸沉把你被削下的頭發整理在掌心,笑著問你:“為什么道歉?”
你探手去撥弄自己的頭發,切口看起來齊整干凈,顏色也還算是健康。
“你剛編好的,這就弄亂了……”
隨口提起的近況似乎引發了新的思慮,陸沉看著你攏起頭發,突然問道:“你喜歡那首詩嗎?”